萧珣,你竟真的与北狄勾结?
“还有,”灰隼继续道,“影卫中有人传回密信,说萧珣起兵时,曾言……‘此行非为帝位,只为一人’。”
只为一人……
沈如晦心脏猛地一缩。
她想起两年前,萧珣被流放那日,在刑部门前,他回头看她,笑着说:
“沈如晦,若有朝一日我回来,定是为了带你走。这深宫,这朝堂,不适合你。”
那时她以为只是戏言。
原来……是真的?
不,不可能。他若真为她,何必起兵?何必勾结北狄?何必让这江山再起战火?
“灰隼,”她收敛心神,“你亲自去一趟南疆。不必接近萧珣,只需查清——他与北狄到底达成了什么交易?拓跋弘给了他什么承诺?”
“是。”
灰隼如鬼魅般消失。
暖阁重归寂静。沈如晦独坐案前,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内忧外患,四面楚歌。
朝中有守旧派逼宫,地方有萧珣叛乱,北狄虎视眈眈,国库被人掏空……
这盘棋,她还能下下去吗?
“娘娘,”阿檀轻声进来,“周尚书、李太傅等人求见,说……有要事禀奏。”
来了。
沈如晦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
“让他们去乾元殿等着。本宫……稍后就到。”
乾元殿内,灯火通明。
以周延年、李崇文为首的二十余名守旧派大臣肃立殿中,个个面色凝重。见沈如晦步入大殿,众人齐刷刷跪地:
“臣等参见娘娘。”
“平身。”沈如晦走上御阶,在珠帘后坐下,“诸位深夜求见,所为何事?”
周延年率先开口:
“娘娘,靖王萧珣起兵叛乱,已破沅州,兵锋直指襄州。此事关系社稷安危,臣等忧心如焚,特来与娘娘商议对策。”
“商议对策?”沈如晦声音平静,“周尚书有何高见?”
周延年与李崇文交换一个眼神,沉声道: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稳住朝局,避免内战。萧珣虽反,但打的旗号是‘清君侧,救陛下’——这说明,他并非真要颠覆江山,而是对娘娘……摄政之事不满。”
他顿了顿:
“若娘娘肯退一步,还政于陛下,释放陛下,并……交出兵权,由朝中重臣共议政事。届时,萧珣便失了起兵的理由,叛乱或可不战而平。”
“周尚书的意思是,”沈如晦缓缓道,“要本宫向叛军投降?”
“非是投降,而是……以社稷为重,做出妥协。”李崇文接口,“娘娘,如今内忧外患,若真与萧珣开战,无论胜负,都是大胤元气大伤。届时北狄趁虚而入,江山危矣!”
“是啊娘娘,”另一名大臣附和,“萧珣麾下有三万大军,且得南疆土司支持,战力不俗。忠义军虽勇,但双拳难敌四手。不如……议和。”
“议和?”沈如晦轻笑,“如何议?本宫退位,陛下亲政,然后呢?萧珣便会退兵?”
“萧珣要的是‘清君侧’。”周延年道,“若娘娘退位,他自然没了起兵的理由。届时,朝廷可封他为摄政王,与陛下共治天下,岂不两全其美?”
两全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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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晦看着殿中这些道貌岸然的老臣,忽然觉得可笑至极。
他们哪里是为了社稷?分明是想借萧珣之手,除掉她这个眼中钉,然后扶植萧胤为傀儡,自己掌权。至于萧珣……恐怕他们早就暗中联络过了。
“诸位真是为国操劳。”沈如晦声音转冷,“只是本宫有一事不明——萧珣起兵不过五日,消息今日才传入京城,诸位却已连‘议和条件’都想好了。莫非……诸位早就知道他会反?还是说……诸位与他,早有联络?”
殿内霎时一静。
周延年脸色微变:
“娘娘这是何意?臣等一心为国,岂会与叛贼勾结?”
“是不是勾结,查一查便知。”沈如晦起身,自珠帘后走出,“不过眼下,本宫没时间与诸位纠缠这些。”
她环视众人,一字一句:
“萧珣叛乱,罪同谋逆。本宫已命苏瑾率军南下,镇守襄州;已调北境边军回援;已令各地驻军勤王。这一仗,必须打,而且必须赢。”
“娘娘三思!”李崇文急道,“一旦开战,生灵涂炭啊!”
“不开战,便不涂炭了吗?”沈如晦反问,“萧珣若入主京城,诸位觉得,他会如何对待反对他的人?会如何对待……本宫与陛下?”
她顿了顿,声音冷如寒冰:
“本宫执政两载,虽不敢说尽善尽美,但扪心自问,对得起江山社稷,对得起黎民百姓。今日有人以‘清君侧’之名叛乱,本宫若退,便是承认自己有罪——那这两年来,本宫所做的一切,便都成了罪证。”
“届时,江南新政会被废止,寒门士子会被打压,女官会被驱逐,百姓会重新被世家盘剥。”她看向周延年等人,“这……才是诸位想要的吧?”
周延年等人面色铁青,却无言以对。
“退下吧。”沈如晦拂袖,“战事已定,不必再议。若有谁再言‘议和’,以通敌论处。”
众臣面面相觑,最终只能躬身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沈如晦独自立于御阶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忽然想起萧珣起兵那日,是否也曾这样站在军阵前,望着北方,想着她?
她缓步走下御阶,走到殿门前。夜风拂面,带着春末的微凉。
远处宫墙外,京城万家灯火,明明灭灭。那里有百万百姓,有她想要守护的江山,有她答应母亲要看的“太平盛世”。
而她身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萧珣,”她望着南方星空,轻声自语,“你既选择这条路,那便……战场上见吧。”
这一仗,她不能输。
输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夜风吹动她玄色衣袂,如墨色蝴蝶,在深宫中独自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