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心腹的背叛与牺牲

如晦传 云杪听风 3466 字 9个月前

八月初九,巳时三刻。

慈宁宫东暖阁内,药气氤氲。太医令将百年犀角研成细末,与雪山莲、血参一同投入药炉。三味奇药在炉中翻滚交融,异香弥漫,竟盖过了满室血腥。

沈如晦立在榻边,看着萧珣青白的脸色。他胸前的伤口已溃烂发黑,毒素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即使昏迷中,眉宇仍因痛苦而紧蹙。

“太后,药需文火熬三个时辰。”太医令低声道,“只是即便服药,王爷能否醒来,也要看造化……”

“没有造化。”沈如晦声音平静,“他必须活。”

太医令不敢多言,躬身退至一旁。

阿檀端着温水进来,绞了帕子为萧珣擦拭额间冷汗。四岁的萧珏不知何时醒了,悄悄走到榻边,小手轻轻碰了碰萧珣的手指。

“靖王叔叔会死吗?”孩子小声问。

沈如晦蹲下身,握住他的手:“不会。”

“可太医爷爷说……”

“太医爷爷错了。”沈如晦看着他,“陛下要记住,这世上有些事,不是天说了算,是人说了算。”

萧珏似懂非懂,却重重点头:“朕也要帮靖王叔叔。”

“陛下已经帮了。”沈如晦摸摸他的头,“昨夜陛下很勇敢,没有哭。”

孩子眼睛一红,却强忍着:“朕是皇帝,不能哭。”

沈如晦心中酸楚,将他揽入怀中。正要说什么,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灰隼推门而入,面色凝重:“太后,出事了。”

沈如晦松开萧珏,示意阿檀带他下去,这才问:“何事?”

“赵虎将军的主力在洛阳城外遭遇伏击。”灰隼压低声音,“不是叛军残部,而是……打着‘勤王’旗号的地方驻军。”

“哪里的驻军?”

“潼关守将李成的旧部,约八千人。”灰隼顿了顿,“领头的是李成之子李昭,他打出旗号,说太后‘毒杀忠良、擅权专政’,要‘清君侧、迎正统’。”

沈如晦冷笑:“正统?他说的正统是谁?”

“刘宸。”灰隼从怀中取出一份檄文,“这是今晨在城中发现的。上面说,前皇后之子刘宸才是先帝血脉,太后为保权位,故意隐瞒此事,立萧珏为帝是篡位之举。”

檄文在手中簌簌作响。沈如晦扫过那些字句,眼中寒光渐盛。

原来如此。

赵庆阳、柳文忠、陈望之……这些都只是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杀招,是借“正统”之名,煽动地方驻军叛乱。

“李昭现在何处?”

“仍在洛阳城外与赵虎将军对峙。”灰隼道,“但更麻烦的是——今晨开始,京城各处出现流言,说陛下并非萧氏血脉,而是太后从宗室旁支随意抱来的孤儿。”

沈如晦猛地转身:“流言从何而起?”

“尚未查明。但传播极快,不过两个时辰,已街知巷闻。”灰隼单膝跪地,“属下失职,未能及时遏制。”

“不怪你。”沈如晦走到窗前,望着庭中那株在战火中幸存的老梅,“这是蓄谋已久的杀局。赵庆阳他们死了,但布局的人……还活着。”

她转身:“去查,查所有与前皇后、刘宸相关的人和事。还有,宫中女官、太监、侍卫,凡有可疑者,一律监控。”

“是。”

灰隼退下后,沈如晦独坐案前。晨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冷宫孤女时,便明白一个道理:深宫之中,最可怕的不是明枪,是暗箭。

而如今,暗箭已至。

午时,药成。

太医令将药汁滤出,呈至榻前。沈如晦接过药碗,舀起一勺,吹凉,送至萧珣唇边。

可昏迷之人无法吞咽,药汁从嘴角流出。

“太后,让臣来。”太医令欲接手。

沈如晦摇头,自己含了一口药,俯身,以唇相渡。

苦涩的药汁混着血腥气,在两人唇齿间流转。她一遍遍重复这个动作,直到碗中药尽。

阿檀在一旁看得眼眶泛红,悄悄别过脸去。

喂完药,沈如晦用帕子拭去萧珣唇角药渍,轻声说:“萧珣,你欠我的还没还,不准死。”

榻上之人眉睫微颤,似有回应。

未时,苏瑾从前线回宫禀报。

“太后,叛军残部已退至城外三十里,但李昭的‘勤王军’已增至一万,赵虎将军被牵制在洛阳,至少还需三日才能回援。”苏瑾一身战袍未卸,银甲上血迹斑斑,“京城现在人心浮动,若李昭趁机攻城,恐生变故。”

“他不会攻城。”沈如晦站在沙盘前,“他要的是‘名正言顺’。攻城是下策,煽动内乱才是上策。”

她指尖点在沙盘上的皇宫位置:

“现在他最希望的,是宫中大乱,是有人打开宫门‘迎王师’。所以今夜,宫里必有事端。”

苏瑾眸光一凝:“太后是说……还有内应?”

“赵庆阳经营多年,不会只安插赵元朗一个棋子。”沈如晦转身,“苏瑾,你带兵守住四门。灰隼,你率暗卫彻查宫中,尤其是……朕提拔的那些女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灰隼一怔:“太后怀疑女官?”

“女子为官,本就遭人非议。若有人以家人性命相胁,难保不会动摇。”沈如晦声音很轻,“去查,但莫要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

众人领命退下。殿中又只剩沈如晦一人,守着榻上昏迷的萧珣。

她坐回榻边,握住他的手。掌心冰凉,唯有腕间脉搏微弱跳动,证明他还活着。

“萧珣,”她低声说,“你若能听见,就快些醒来。这江山……我快守不住了。”

话音落,她自嘲一笑。何时起,她也需要依靠别人了?

可掌心的手,忽然动了动。

沈如晦猛地抬头,只见萧珣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晦儿。”他声音嘶哑如砂砾摩擦。

沈如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滴落在他手背。

萧珣想抬手为她拭泪,却无力动弹,只轻声道:“别哭……我这不是……醒了。”

“谁哭了。”沈如晦别过脸,胡乱抹去泪水,“我是气你装死吓人。”

萧珣虚弱地笑了:“舍不得死……账还没算清……”

沈如晦扶他坐起,喂了温水,这才将这几日发生的事一一告知。

听到刘宸、李昭之事,萧珣眉头紧锁:“李昭……我认识他。三年前他曾在兵部任职,是赵庆阳的门生。此人看似忠厚,实则野心极大。”

“你可知道他为何要扶刘宸?”

“不是为刘宸,是为自己。”萧珣喘息片刻,“若他‘勤王’成功,迎回‘正统’,便是从龙首功。届时挟天子以令诸侯,这江山……实则是他的。”

沈如晦冷笑:“好算计。”

“但他算漏了一件事。”萧珣看着她,“他不知道你还活着,不知道苏瑾已回京,更不知道……我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