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怎么做?”
萧珣闭目沉吟,许久才道:“将计就计。既然他要‘迎正统’,那便让他‘迎’。”
沈如晦瞬间明白:“你是要……引蛇出洞?”
“放出消息,说我已死,你重伤垂危,宫中大乱。”萧珣睁开眼,眼中闪过谋算,“李昭必会趁机要求入宫‘稳定局势’。届时……”
“瓮中捉鳖。”沈如晦接口,“可若他真带兵入宫……”
“他不会。”萧珣摇头,“他要的是‘名正言顺’,必会先派使者入宫探查,确认虚实后,才会亲自入宫‘迎驾’。我们要做的,是在他入宫时……擒贼擒王。”
计策虽险,却是眼下唯一破局之法。
沈如晦沉吟良久,终于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不可再涉险。”
萧珣看着她,忽然问:“晦儿,若我真死了,你会如何?”
沈如晦怔住。
“会难过一阵,然后继续守着这江山。”她别开视线,“就像你‘死’在南疆时一样。”
“只是难过一阵?”萧珣轻笑。
沈如晦没有回答。
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申时,宫中开始流传“太后重伤、靖王身亡”的消息。恐慌如瘟疫般蔓延,宫女太监窃窃私语,连守卫的士兵都面露不安。
慈宁宫外加强了戍卫,太医进出频繁,更添了几分真实。
戌时,夜幕降临。
皇宫西侧,掖庭局偏院。
林婉清坐在窗前,手中针线许久未动。她是沈如晦提拔的第一批女官,原在户部任员外郎,因宫中变故暂调回掖庭局协理事务。
窗外传来三声猫叫。
她浑身一颤,起身走到院中。树影下站着一名黑衣人,声音低沉:“林大人,考虑得如何了?”
“我……我做不到。”林婉清声音发颤,“太后待我不薄……”
“待你不薄?”黑衣人冷笑,“那你兄长的命呢?你母亲的眼睛呢?李昭将军说了,若今夜子时西侧门不开,明日一早,你兄长的头颅便会挂在城门上。”
林婉清跌坐在地,泪如雨下。
她兄长在林州为官,三日前被李昭以“通敌”罪名扣押。母亲急火攻心,双目失明。李昭传话,只要她打开西侧门,放十名“使者”入宫探查,便放了她兄长,为她母亲医治。
“只是探查……”黑衣人蹲下身,声音诱哄,“不会伤害太后。李将军只是要确认宫中虚实,若太后真如传言所说重伤,他便入宫‘勤王’,稳定大局。届时你便是功臣,不仅家人平安,更能官升三级。”
林婉清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一边是待她恩重的太后,一边是至亲的性命。
如何选?
“子时三刻,西侧门。”黑衣人将一枚铜牌塞入她手中,“凭此牌可调开戍卫半刻钟。记住,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黑影消失,院中重归寂静。
林婉清握着铜牌,浑身颤抖。许久,她擦干眼泪,眼中闪过决绝。
亥时,慈宁宫。
萧珣服了第二次药,气色稍有好转,已能靠着软枕说话。沈如晦坐在榻边,手中拿着京城布防图,与他商议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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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侧门戍卫是谁?”萧珣问。
“羽林卫副统领周振。”沈如晦道,“此人可靠吗?”
“周振……”萧珣沉吟,“他有个儿子在国子监读书,与李昭的侄子是同窗。若李昭以他儿子性命相胁……”
话音未落,灰隼匆匆入内:“太后,西侧门有异动。”
“说。”
“戍卫突然换班,新来的士兵面生,且……林婉清女官半个时辰前去了西侧门,至今未归。”
沈如晦与萧珣对视一眼。
林婉清。
那个她一手提拔、曾赞其“聪慧果敢”的女子。
“去看看。”沈如晦起身。
“我同去。”萧珣欲下榻。
“你伤未愈——”
“无碍。”萧珣已披上外袍,“影一不在,影卫群龙无首。我若不去,无人能调动他们。”
沈如晦不再阻拦,扶他起身。
二人带着灰隼及十名暗卫,悄声赶往西侧门。
子时初,西侧门。
林婉清站在门洞阴影中,手中铜牌已被汗水浸湿。戍卫的士兵换成了生面孔,见她出示铜牌,只瞥了一眼,便挥手放行。
“林大人,快些。”其中一人低声道。
林婉清深吸一口气,走向门闩。
手触到冰冷铁栓的瞬间,她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初入宫时,因是女子遭人白眼,是太后力排众议,让她入朝为官;想起第一次处理户部账目出错,太后非但未责罚,反而耐心指点;想起母亲病重时,太后特意派太医出宫诊治……
手开始颤抖。
“林婉清。”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林婉清浑身僵住,缓缓转身。月光下,沈如晦立在十步之外,玄衣如墨,眸光如冰。
“太后……”她跪倒在地,泪如雨下,“臣……臣有罪……”
“罪在何处?”
“臣……臣受李昭胁迫,欲开宫门……”林婉清伏地痛哭,“可臣的兄长在他手中,母亲双目失明……臣……臣别无选择……”
沈如晦沉默片刻,轻声道:“你若早说,哀家或可救你兄长。”
林婉清猛地抬头:“太后……”
“但现在,”沈如晦看向她身后,“晚了。”
话音落,门闩突然被人从外撞开!
十余名黑衣人持刀涌入,为首者狞笑:“林大人,做得好!”
可下一瞬,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因为门洞两侧,伏兵四起。火光骤亮,照亮了沈如晦冰冷的脸,以及她身侧——那个本该“已死”的萧珣。
“中计了!撤!”黑衣人头领急退。
但门已闭。
影卫从暗处杀出,刀光剑影,血溅门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