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有把柄在我手中。”萧珣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他的投诚书,上面有他的血指印。他在契丹的妻儿,也被我的人控制着。”
沈如晦接过信,快速浏览。信上字迹潦草,但意思清楚——陈平愿效忠大凤,条件是保全他在契丹的家人。
“即便如此,”她放下信,“你也不该瞒着朕。”
“告诉你,你会同意吗?”萧珣苦笑,“你会觉得我手段龌龊,会觉得我辜负了你的信任。晦儿,你要做光明正大的明君,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总得有人去做。”
他看着她的眼睛:
“而我,愿意做那个人。”
话说得情深意重,沈如晦却只觉寒意彻骨。
又是这样。每次她质问他,他总有理由,总说是为她好。可那些理由背后,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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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珣,”她轻声问,“若有一日,朕妨碍了你的大业,你会如何?”
萧珣深深看她一眼,没有回答,只道:
“不会有那一日。”
“朕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萧珣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发疼,“晦儿,你记住——我萧珣此生,绝不会伤害你。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信不信我,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陈平离京那日,我会亲自送他。你若不信,可派人来看。”
殿门开合,他的身影消失在春光里。
沈如晦独坐良久,才缓缓展开手心。掌心被掐出深深的指甲印,渗出血丝。
她该信他吗?
那些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落雁谷的私兵是为了保护她,策反陈平是为了获取情报,与契丹联络是为了牵制北狄……
可为什么,她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灰隼。”
黑影再次出现。
“陈平离京那日,你亲自去盯。”沈如晦声音冰冷,“朕要知道,萧珣送他,到底是真的送行,还是……另有密谋。”
“是。”
三日后,四月十八。
京城北门外,十里长亭。
陈平一身戎装,带着十余名亲兵,在亭中等候。他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庞黝黑,左颊有一道刀疤,眼神锐利如鹰。
辰时三刻,一队马车驶来。
萧珣从马车上下来,依旧是一身月白常衣,只带了影二一人。他走到亭中,陈平连忙单膝跪地:
“末将陈平,参见摄政王!”
“起来吧。”萧珣虚扶,“此去南疆,山高路远,保重。”
“谢王爷!”陈平起身,压低声音,“王爷,那件事……”
萧珣抬手制止:“路上再说。”
他转身,对影二道:“去备些酒菜,我与陈将军饮一杯饯行酒。”
“是。”
影二退下后,亭中只剩两人。
萧珣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陈平:“到南疆后,按这上面的指示行事。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不可妄动。”
陈平接过密信,快速扫过,脸色微变:“王爷,这……太冒险了。”
“冒险才有胜算。”萧珣淡淡道,“怎么,怕了?”
“末将不怕!”陈平咬牙,“末将这条命是王爷救的,王爷让末将做什么,末将万死不辞!”
“很好。”萧珣拍拍他的肩,“事成之后,你在契丹的妻儿,我会接来大凤,让你们团聚。”
“谢王爷!”陈平重重磕头。
这时,影二端着酒菜回来。两人对饮三杯,萧珣便起身:
“时辰不早,上路吧。”
“末将告辞!”
陈平翻身上马,带着亲兵绝尘而去。
萧珣站在亭中,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影二低声问:“主子,灰隼在对面山坡上盯着,要不要……”
“不必。”萧珣摆手,“让他看。看清楚了,才好回去禀报。”
他转身,望向京城方向,眼中闪过复杂难辨的情绪:
“晦儿,这一局,你逼我走了一步险棋。但愿日后……你不会后悔。”
说完,他登上马车,缓缓驶回京城。
而对面的山坡上,灰隼放下千里镜,脸色凝重。
他听不见亭中的对话,但看得到陈平接过密信,看得到陈平磕头谢恩,看得到萧珣那深不可测的眼神。
这一切,都透着诡异。
他转身,迅速消失在林间。
当日下午,御书房。
灰隼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禀报。沈如晦听着,面色越来越沉。
“密信……”她喃喃,“什么样的密信,要让陈平带到南疆去执行?”
“臣不知。”灰隼垂首,“但看陈平神色,那信上的内容,定不简单。”
沈如晦闭目沉思。
南疆……镇南关……契丹……
忽然,她睁开眼,眼中闪过惊骇:
“朕知道了!”
她快步走到那幅边防图前,手指点在南疆的位置:
“南疆镇南关,对面是南诏。而南诏……与契丹有秘密通道!”
灰隼一怔:“陛下的意思是……”
“萧珣让陈平去南疆,不是为了戍边,是为了打通与契丹的联络通道!”沈如晦声音发颤,“北境有苏瑾坐镇,他难以动作。但南疆天高皇帝远,若陈平在那里站稳脚跟,契丹的兵员、物资,便可经南诏秘密入境!”
她越想越心惊:
“届时,契丹军队可南北夹击,苏瑾的镇北军再强,也难抵挡……”
“陛下!”灰隼急道,“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否拦截陈平?”
沈如晦摇头:“来不及了。他今日离京,快马加鞭,七日便可到南疆。我们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她咬牙:
“不过,他既敢走这步棋,朕便陪他下下去。灰隼,你立刻派人潜入南疆,盯紧陈平的一举一动。同时,密令镇南关守将——若陈平有异动,可先斩后奏!”
“是!”
灰隼退下后,沈如晦独坐殿中,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
萧珣,你果然……所图甚大。
这一局,看似她赢了——逼他调离心腹,削弱他的兵权。
可实际上,他顺势而为,将棋子布到了更隐蔽、更致命的位置。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因为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