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他发。”沈如晦眼中闪过寒光,“朕倒要看看,这场戏,他们打算怎么唱。”
四月廿四,大朝会。
果然,辰时刚过,御史大夫陈延年便出列上奏:
“陛下!户部主事苏月贪腐一案,证据确凿,供认不讳。此案不仅关乎国法,更关乎新政——女子为官,本就违背祖制,如今又出贪腐,足见其制弊端。臣恳请陛下,废女官,复旧制,以正朝纲!”
话音落,拥王派的官员纷纷出列附议:
“臣附议!女子见识短浅,易受诱惑,岂能担当大任?”
“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废除此制!”
“苏月一案,便是前车之鉴啊!”
声浪如潮,几乎要将太极殿的屋顶掀翻。
沈如晦端坐龙椅,面色平静,目光扫过站在文官首位的萧珣。他今日一身玄色蟒袍,垂眸而立,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苏瑾。”沈如晦忽然开口。
苏瑾出列,单膝跪地:“臣在。”
“苏月是你侄女,此事你有何话说?”
苏瑾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显然一夜未眠:“陛下,苏月是臣看着长大的。她品性如何,臣最清楚。说她贪腐,臣……不信!”
“不信?”陈延年冷笑,“苏将军,证据确凿,供状在此,你一句不信就能抵赖?”
“证据可以伪造!”苏瑾霍然起身,“陈大人,你敢说此案背后无人指使?敢说刑部审讯时没用私刑?”
“放肆!”陈延年脸色铁青,“你这是在污蔑朝廷命官!”
“够了。”
萧珣终于开口。他缓步出列,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争吵:
“陛下,臣以为,此事当依法论处。苏月是否贪腐,不能凭一人之言定论,也不能因她是女子便网开一面。当务之急,是彻查此案,还真相于天下。”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沈如晦:
“至于女官制度……臣以为,苏月一案确实暴露其弊。但新政初行,不宜全盘否定。不如暂缓女子科举,待制度完善后再议。”
暂缓女子科举。
这话说得巧妙——不直接废除,却从根本上切断了女官的来源。没有新人补充,现有的女官要么老去,要么出事,最终这制度便会名存实亡。
沈如晦看着萧珣,忽然笑了:
“摄政王此言,倒是公允。”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
“那朕今日便告诉诸位——苏月一案,朕已查明真相。”
满殿皆惊。
连萧珣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
沈如晦走到殿中,从袖中取出三份文书:
“第一份,是江南盐商钱万三的证词。他承认,那三千两银子是他派人送到苏月房中的,但并非行贿,而是……栽赃。”
她展开文书,面向群臣:
“钱万三供认,是受刑部侍郎李康指使。而李康,昨夜已在家中自尽,留下一封遗书,承认是受人胁迫,陷害苏月。”
殿内哗然!
“第二份,”沈如晦不理会骚动,取出另一份文书,“是刑部昨夜当值狱卒的供词。他们承认,李康命他们对苏月用刑,逼她画押。所用刑具,是专伤内腑的‘透骨针’,外表不见伤痕,内里却已重创。”
她看向赵文谦:
“赵尚书,你掌管刑部,对此可知情?”
赵文谦扑通跪地,汗如雨下:“臣……臣不知啊!李康是陈大人举荐的,臣只当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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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人?”沈如晦转向陈延年,“陈御史,你可有话说?”
陈延年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却说不出一句话。
“第三份,”沈如晦取出最后一份文书,“是苏明的供词。此人真名苏明远,是北狄细作,五年前潜入大凤。他伪装成苏月堂兄,接近苏月,便是为了今日——陷害女官,打击新政,动摇国本!”
她将三份文书重重摔在陈延年面前:
“陈御史,你勾结北狄细作,陷害忠良,污蔑新政,该当何罪!”
陈延年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满殿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反转震得说不出话。
沈如晦转身,重新走上御阶,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苏月一案,真相已明。但女官贪腐之说,却给朕提了个醒——”
她扫视群臣:
“女官制度初行,确需严加监管。故朕下旨:自今日起,女官考核倍严于男官。凡有贪腐,罪加一等;凡有诬告,反坐其罪;凡有陷害女官者,以谋逆论处!”
旨意一出,拥王派的官员纷纷低头,无人敢言。
萧珣站在殿中,深深看了沈如晦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赞赏,有警惕,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陛下圣明。”他最终躬身,“如此,既维护了法度,又保全了新政,臣……无异议。”
退朝后,沈如晦未回御书房,而是去了天牢。
苏月已被移到干净牢房,太医正在为她诊治。见到沈如晦,她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沈如晦按住:
“躺着吧。”
“陛下……”苏月泪如雨下,“臣……臣真的没有贪腐……”
“朕知道。”沈如晦为她掖了掖被角,“是朕疏忽,让你受苦了。”
“不怪陛下。”苏月摇头,“是臣……太天真,以为只要忠心为国,便能堂堂正正做官。却忘了这朝堂之上,人心险恶。”
沈如晦心中一痛。
是啊,这朝堂之上,何来净土?便是她这个皇帝,不也在权谋算计中苦苦挣扎?
“你好生养伤。”她轻声道,“伤愈之后,朕调你去吏部,主管女官考核。那些想害你的人,朕要你亲自看着,他们如何自食其果。”
苏月重重点头:“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离开天牢时,已是黄昏。
沈如晦独行在宫道上,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行至武德殿外,她停下脚步。
殿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萧珣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