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契丹使者耶律宏觐见!”
太监高亢的传唤声在殿内回荡。
片刻后,一行人踏入大殿。为首者约莫四十余岁,身材魁梧,面庞黝黑,络腮胡须,着一身契丹传统服饰——左衽皮袍,腰束铜带,头戴貂皮帽。虽是大步而行,却步伐沉稳,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殿内群臣。
这便是契丹左贤王耶律宏。
他在御阶前停下,右手抚胸,微微躬身——这是契丹见君之礼:
“契丹使臣耶律宏,奉我主可汗之命,拜见大凤皇帝陛下。”
声音洪亮,带着草原人特有的粗犷。
沈如晦抬手:“使者远道而来,不必多礼。赐座。”
太监搬来锦凳,耶律宏却不坐,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国书,双手呈上:
“陛下,此乃我主可汗亲笔国书,请陛下过目。”
太监将国书呈至御案。沈如晦展开,上面用汉文和契丹文双语书写,言辞恭谨,主旨明确——契丹愿与大凤结盟,互不侵犯,互通贸易,并愿出兵协助大凤,共抗北狄。
条件只有一个:大凤需开放北境三处关市,允许契丹商队自由往来。
看起来,很合理。
甚至可以说,契丹吃了亏——他们出兵协助,却只要求通商之利。
可沈如晦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贵国可汗的美意,朕心领了。”她合上国书,温声道,“然两国结盟非同小可,需从长计议。使者且在驿馆歇息,三日后,朕再予答复。”
耶律宏却不退:“陛下,我主可汗有言——北狄虽败,但拓跋烈残部仍在。若大凤不与我契丹结盟,我契丹为求自保,只能……与北狄联合。”
赤裸裸的威胁。
殿内顿时哗然!
“放肆!”苏瑾厉喝,“耶律宏,你敢威胁陛下?!”
耶律宏面不改色:“非是威胁,而是实情。草原之上,弱肉强食。大凤若不与我为友,便是我之敌。我契丹十万铁骑,总得找个去处。”
这话已是毫不掩饰的挑衅。
沈如晦面色不变,只看向萧珣:“摄政王以为如何?”
萧珣缓步出列,声音平静:
“耶律使者,结盟之事可谈,但威胁之言不可取。我大凤刚破北狄二十万大军,士气正盛。若契丹想战,我大凤将士,奉陪到底。”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贵国可汗既有诚意,我大凤也当以礼相待。开放关市可以谈,但具体细节,需两国使臣详议。”
耶律宏看向萧珣,眼中闪过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久闻摄政王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既然摄政王开口,我契丹愿退一步——关市可减为两处,但需大凤每年购买我契丹战马五千匹。”
“战马?”沈如晦蹙眉。
“是。”耶律宏道,“我契丹战马天下无双,大凤若得之,骑兵战力可增三成。此为互利之事,陛下以为如何?”
听起来,确实互利。
可沈如晦心中警铃大作。战马乃军国重器,契丹肯卖,必有图谋。且五千匹不是小数目,足以组建一支强大的骑兵。
“此事容朕思量。”她再次推脱,“使者先回驿馆,三日后,朕必给答复。”
这一次,耶律宏不再坚持,躬身行礼:
“那外臣便静候陛下佳音。”
退朝后,沈如晦未回御书房,而是去了御花园。
春深似海,园中芍药、牡丹、蔷薇开得正盛,蜂蝶纷飞,一派盛世景象。可她却只觉得烦闷。
“陛下。”青黛悄然走到她身侧,“臣查到一些事。”
“说。”
“耶律宏三年前来京时,化名耶律明,表面是商队首领,实际……”青黛压低声音,“他在京城暗中购置了四处宅院,都在城西,且都与墨香斋有生意往来。”
墨香斋。
又是萧珣的产业。
沈如晦闭目,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青黛,你亲自去查那四处宅院。记住,要悄悄的,绝不能打草惊蛇。”
“是。”
青黛退下后,沈如晦独坐凉亭,直到暮色四合。
阿檀来寻她时,她仍望着池中游鱼出神。
“陛下,该用晚膳了。”
“朕不饿。”沈如晦摇头,“阿檀,你说一个人,为什么要做那么多违心的事?”
阿檀沉默片刻,轻声道:“奴婢不懂大道理。但奴婢知道,有时候人做违心的事,是因为……没得选。”
没得选。
是啊,这深宫之中,谁有得选?
她没得选,必须坐上这龙椅。萧珣没得选,必须装病夺权。便是那些大臣,那些百姓,谁又有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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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吧。”她起身,忽然觉得疲惫至极。
是夜,子时。
沈如晦独坐御书房,批阅白日积压的奏折。烛火摇曳,将她孤寂的影子投在墙上。
忽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响动——像鸟雀扑翅,又像石子落地。
她心中一动,放下朱笔,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月光如银,洒满庭院。院中空无一人,只有海棠树影婆娑。
但地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梅花形状的铜牌,巴掌大小,边缘已磨损,显然有些年头了。
沈如晦弯腰拾起。铜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朵五瓣梅花,背面刻着两行小字:
“亥时三刻,冷宫梅园,故人相候。”
没有落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