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宏笑声戛然而止:“落雁谷?我们的私兵……”
“她知道。”萧珣在椅中坐下,揉了揉眉心,“至少,她起了疑心。提议在落雁谷驻军,便是试探。”
“那该如何?”耶律宏脸色沉下来,“五千私兵是我们起事的根本,若被编入京畿卫戍,便成了明面上的官军,再难调动。”
“所以不能全交。”萧珣眼中闪过冷光,“四千八百人,交三千。剩下的一千八百精锐,化整为零,分散到京城各处据点。五月初五那天,这些人便是我们控制皇宫的关键。”
“三千人……”耶律宏沉吟,“会不会太少了?女帝要的是两万新军。”
“兵员可以凑。”萧珣道,“京城内外,乞儿、流民、亡命之徒,多的是。给他们一口饭吃,一件衣穿,便是兵。至于战力……”
他冷笑:
“本就不指望他们打仗,不过是充数罢了。”
耶律宏点头,却又皱眉:“但落雁谷的军营一建,我们的秘密据点便暴露了。那些契丹战俘、契丹兵器……”
“今夜就转移。”萧珣起身,“你派一百亲卫协助,将战俘和兵器全部运出,分散藏匿。落雁谷只留空营,和一些老弱残兵做样子。”
“那女帝若派人查验……”
“查就查。”萧珣走到窗边,望着皇宫方向,“她既然要演这出君圣臣贤的戏,我便陪她演。只要熬过这五日,待五月初五大军压境……”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寒光已说明一切。
耶律宏抚掌大笑:“王爷高明!那便依计行事!”
是夜,落雁谷。
月色被乌云遮蔽,山谷中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火把在营帐间移动,映出匆匆搬运的身影。战俘被铁链串成长队,在契丹骑兵的押送下,悄无声息地撤出山谷;成箱的兵器装上马车,盖上茅草,伪装成粮草运输。
影二站在谷口高处,望着这一切,低声道:“主子,全部转移至少需要三个时辰。万一女帝的人今夜就来查……”
“她不会。”萧珣站在他身侧,玄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她在等,等我自己把把柄递到她手上。这是阳谋——她知道我不得不从。”
“可这样一来,我们损失太大了。”影二声音发苦,“五千私兵,交出去三千,剩下的还要分散潜伏。五月初五那日,恐怕……”
“够了。”萧珣打断他,“控制皇宫,一千精锐足矣。何况我们在宫中还有人。只要耶律宏的五万铁骑按时抵达北境,苏瑾的镇北军被牵制,京城便是囊中之物。”
他顿了顿,声音转低:
“我只是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逼我……她真是长大了。”
语气复杂,有赞赏,有无奈,还有一丝影二听不懂的痛楚。
“主子,”影二犹豫片刻,“若事成之后,您真要……杀她吗?”
萧珣沉默。
许久,夜风送来他轻若叹息的声音:
“我不知道。”
五月初二,清晨。
沈如晦站在御书房窗前,望着灰隼呈上的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昨夜落雁谷的动向——战俘转移,兵器藏匿,只留一千老弱驻守。
小主,
“他果然舍不得全交。”她放下密报,唇角勾起冷笑,“三千人,呵,倒也符合他一贯作风——永远留一手。”
灰隼单膝跪地:“陛下,是否要拦截那些战俘和兵器?臣已查明藏匿地点,就在京城西郊三处荒废的庄园。”
“不必。”沈如晦转身,“让他藏。藏得越深,将来罪证越确凿。”
她走到案前,提笔写下一道密旨:
“传令苏瑾,三日内,秘密调一万精兵入京,埋伏在西山。五月初五端阳日,听朕号令。”
“是!”
灰隼接过密旨,却又迟疑:“陛下,萧珣只交三千人,新军还缺一万七。这兵员……”
“朕有办法。”沈如晦眼中闪过锐光,“你去办一件事——将京城内外所有流民、乞儿登记造册,凡身强力壮、无案底者,皆可应征入伍。每人发安家银十两,月饷三两。”
“这……”灰隼一怔,“如此重赏,恐国库难支。”
“不用国库。”沈如晦微笑,“用朕的私帑。永昌朝时,朕在江南还有些产业,这些年经营下来,积蓄尚可。”
她顿了顿:
“记住,这件事要大张旗鼓地办。要让全京城都知道,陛下爱民如子,连流民乞儿都给活路。”
灰隼恍然大悟:“陛下是要……收买民心?”
“也是充实新军。”沈如晦走到那幅边防图前,“这些流民,给他饭吃,给他衣穿,给他前程,他便会效忠于你。至于战力……本来就不是真指望他们打仗。”
她手指划过落雁谷:
“这三千私兵交上来后,打散编入新军,每百人安插我们二十个可靠的人。三个月内,朕要这三千人,改姓沈。”
好一招偷梁换柱。
灰隼眼中闪过敬佩:“臣明白了!这就去办!”
当日午后,京城四门贴出告示:朝廷招募新军,凡十六至四十岁男子,身强力壮、无案底者,皆可应征。安家银十两,月饷三两,赐田十亩。
消息一出,全城哗然。
流民、乞儿蜂拥而至,报名处排起长龙。短短半日,应征者已逾五千。
消息传到武德殿时,萧珣正在与兵部官员商议新军建制。
“陛下这是要做什么?”兵部侍郎柳文博蹙眉,“流民乞儿也能从军?这……成何体统!”
“体统?”萧珣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柳侍郎,陛下这是在告诉你我——这天下,她能给的,远比我们能给的多。”
他放下手中名册:
“三千私兵的名录,整理好了吗?”
“整理好了。”柳文博呈上名册,“只是……这些人多是亡命之徒,若编入新军,恐生事端。”
“那就让他们生。”萧珣淡淡道,“新军初建,出些乱子再正常不过。届时陛下自会明白,兵不是那么好练的。”
柳文博会意:“下官明白了。”
待众人退下,萧珣独坐殿中,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久久未动。
影二悄然现身:“主子,女帝这一招,打乱了我们的计划。那些流民若真被练成兵,日后……”
“她练不成。”萧珣打断,“三个月,她只有三个月。而五月初五,就在三日后。”
他起身,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大凤疆域图》前,手指点在北境:
“耶律宏的信使今晨出发,五万铁骑已在路上。五月初五,他们会准时抵达阴山北麓。届时,苏瑾的镇北军必被牵制,无力回援。”
又点向京城:
“而我们的一千八百精锐,已分散潜伏在京城各处。五月初五端阳夜,宫中设宴,百官齐聚,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他转身,眼中寒光凛冽:
“告诉所有人,按计划行事。这一局,我们必须赢。”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