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凤纹,背面刻“如朕亲临”四个篆字。
青黛握紧令牌,深深一揖,转身没入夜色。
殿内重归寂静。
沈如晦独坐案前,望着跳动的烛火,许久未动。阿檀轻步上前,为她披上外袍:
“陛下,该去慈宁宫准备了。”
“阿檀,”沈如晦忽然问,“你说,朕这么做,是不是太狠了?”
阿檀跪在她脚边:“奴婢不懂大道理。但奴婢知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摄政王在酒里下药的时候,在布防图上做手脚的时候,可没想过狠不狠。”
是啊。
萧珣从未手软。
那她又何必心慈?
沈如晦起身,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散去:“传旨,召德妃、贤妃、淑妃、惠妃、宜妃、荣妃、华妃,子时三刻慈宁宫觐见。就说……朕有要事相商。”
“是。”
子时初刻,后宫各处同时行动。
楚月带着十二名女武卫,如夜枭般潜入尚宫局。她们黑衣劲装,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五十名精挑细选的宫女紧随其后,手中提着灯笼,看似寻常巡查,实则已将各处要道封锁。
青黛持凤令,直入尚宫局正殿。
当值的掌事太监还在打盹,被惊醒时,楚月的剑已架在他脖子上。
“你们……”太监脸色煞白。
“奉陛下密旨,清查宫中违禁之物。”青黛展开一份名单,“李公公,你被举报私藏宫廷禁物,里通外朝。搜。”
两名女武卫上前,不由分说将太监按倒在地。另一队人冲进内室,片刻后捧出一只锦盒——盒中赫然是几封未送出的密信,以及一包淡黄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青黛拈起一点粉末。
太监瘫软在地,面如死灰:“是、是……牵机散。”
牵机散,慢性毒药,无色无味,混入饮食中,日积月累可致人神智昏聩,最终疯癫而亡。
青黛手一抖,粉末洒落。
陛下每日的饮食汤药……她不敢想下去。
“带走。”她声音冰冷,“其余人,按名单抓人。反抗者,杀。”
同样的一幕在后宫各处上演。
尚仪局,掌事嬷嬷在睡梦中被拖下床,从枕下搜出记录陛下言行的小册;尚食局,御厨被按在灶台前,柴堆里翻出与宫外联络的竹筒;尚寝局,铺床宫女被擒时,正将一根淬毒的银簪往陛下枕中塞……
两个时辰,一百三十七人,无一漏网。
搜出的罪证堆积如山:密信、毒药、暗器、银票、契丹令牌……甚至还有几张绘着皇宫布防的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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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看着这些,浑身发冷。
若不是陛下早有察觉,若不是今夜动手……明日端阳宴,会是怎样的结局?
子时三刻,慈宁宫。
七位妃嫔惴惴不安地坐在偏殿。殿内烛火通明,却照不透她们脸上的惶惑。深更半夜突然召见,定非好事。
德妃王氏最是忐忑。她今日午后接到兄长密信,说“事有变故,小心为上”。难道……陛下察觉了?
殿门开了。
沈如晦一身明黄常服走进来,身后只跟着阿檀和两名宫女。她面色平静,甚至带着淡淡的笑意,可在座七人却齐齐打了个寒颤。
“这么晚召诸位来,打扰了。”沈如晦在主位坐下,“实在是端阳节宴在即,有些事,需与诸位商议。”
贤妃赵氏强笑道:“陛下言重了。能为陛下分忧,是臣妾等的福分。”
“是吗?”沈如晦抬眼,“那朕倒要问问,诸位是如何为朕‘分忧’的?”
她轻轻击掌。
殿外,青黛带着女武卫鱼贯而入。每人手中都捧着托盘,托盘上放着各式物件:密信、账册、首饰、药材……甚至还有几件男子的贴身衣物。
七位妃嫔脸色骤变。
德妃猛地站起:“陛下这是何意?深夜召见,难道就是为了羞辱臣妾等?”
“羞辱?”沈如晦轻笑,“德妃言重了。朕只是好奇,这些从你们宫中搜出的东西,该如何解释?”
她拿起一封信,展开:
“这一封,是德妃你写给吏部侍郎王崇明的。信中说‘陛下多疑,已察觉江南之事,望兄早作打算’。江南之事?是指你赵家阳奉阴违,阻挠土地均田制之事吗?”
德妃脸色煞白,踉跄后退。
沈如晦又拿起一本账册:
“这一本,是贤妃宫中的私账。记录着每月收受的‘孝敬’,来自江南盐商、河东世家、甚至……契丹商人。数目不小啊,三年累计,足有八十万两。”
贤妃瘫坐在椅上,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还有这些。”沈如晦指向那些男子衣物,“从淑妃宫中搜出。看尺寸样式,不是宫中侍卫的,倒像是……摄政王府的制式。”
淑妃尖叫:“诬陷!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你心里清楚。”沈如晦目光扫过众人,“诸位,朕登基三年,自问待你们不薄。永昌朝的妃嫔,朕未废一人,未降一品,月例赏赐,从未短缺。可你们呢?”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殿中:
“你们收受贿赂,传递消息,勾结外臣,甚至……谋害朕。”
最后四字,说得极轻,却如重锤击在每个人心上。
惠妃忽然跪地,涕泪横流:“陛下饶命!臣妾、臣妾是一时糊涂!是摄政王逼我的!他说若不听命,便要杀我全家!”
宜妃、荣妃、华妃也纷纷跪倒,磕头求饶。
唯有德妃、贤妃、淑妃三人仍站着,脸色铁青。
“逼你们?”沈如晦冷笑,“他逼你们收钱?逼你们下毒?逼你们将朕的起居细节一字不漏地报给他?”
她转身,看向青黛:
“都搜干净了?”
“搜干净了。”青黛躬身,“七宫共搜出密信一百四十三封,账册二十七本,金银珠宝价值约二百万两,毒药七种,还有……与摄政王往来的信物若干。”
“好。”沈如晦点头,“既如此,按宫规处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