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轩手中的茶盏“哐当”落地,摔得粉碎。
“你……你说什么?”
“陛下驾崩了!”春杏哭道,“慈宁宫已挂起白幡,太医令亲口确认的!”
柳文博霍然起身,眼中闪过狂喜,却又强自压下,换上一副悲戚神色:
“陛下……陛下怎会……快!快随我入宫!”
一行人匆匆赶往慈宁宫。
宫门已挂白,太监宫女皆着素服,哭声此起彼伏。殿内,沈如晦的“遗体”已被移入内殿,盖上白布。阿檀跪在榻前,哭得撕心裂肺。
青黛红着眼,强忍悲痛主持大局:
“即刻封锁宫门,任何人不得出入。速传苏瑾大人入宫,还有……八百里加急,报于北境摄政王。”
“青黛姑姑,”柳文博上前,声音哽咽,“陛下……陛下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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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令已确认。”青黛别过脸,拭泪,“陛下忧劳过度,心悸旧疾突发,药石无灵……”
“可昨日还好好的……”赵明轩在一旁道。
“旧疾便是如此。”李太医跪在一旁,声音沙哑,“平日里看不出,一旦发作,便是雷霆万钧。臣……臣有罪!臣未能救回陛下!”
柳文博目光在殿内扫过,最后落在那盖着白布的“遗体”上。
他上前一步,似要掀开白布查看。
“柳大人!”青黛厉声喝止,“陛下遗容,岂容亵渎!”
“下官……下官只是想最后瞻仰陛下圣颜……”
“不必了。”青黛挡在榻前,神色凛然,“陛下生前最重仪容,如今这般模样……还是让她安安静静地走吧。”
柳文博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见殿内众人都悲戚不已,阿檀的哭声更是真切,便也不再坚持。
他退后一步,跪地叩首:
“臣……恭送陛下!”
殿内众人齐跪,哭声再起。
柳文博伏在地上,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成了。
计划成了。
萧珣王爷的大业,成了。
午时,苏瑾匆匆入宫。
她一身戎装未卸,显然是刚从西山大营赶来。进殿见到白布覆盖的“遗体”,她踉跄一步,险些栽倒。
“陛下……”她扑到榻前,颤抖着手,却不敢掀开白布。
青黛上前搀扶,在她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
“按计划行事。”
苏瑾浑身一震,抬头看向青黛。
青黛眼中含泪,却对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苏瑾瞬间明白了。
她伏在榻前,放声痛哭,哭声真切,闻者落泪。
哭声中,她却用极低的声音问:
“何时?”
“子时。”青黛用气音回答,“灰隼会在外接应。”
苏瑾重重叩首,额头触地:
“陛下……臣定当护住这江山,等王爷归来!”
这话说得巧妙,既是表忠心,又暗示了萧珣的归来。
柳文博在旁听见,眼中喜色更浓。
未时,丧钟鸣响。
九九八十一声钟响,宣告大胤女帝沈如晦,崩于慈宁宫,享年二十二岁。
钟声传遍京城,百姓闻之,皆愕然。
那位从冷宫走出,以女子之身登临帝位,短短数月便肃清朝纲、整顿吏治的女帝,竟这般突然地去了?
坊间议论纷纷,有说陛下是忧劳成疾,有说旧伤复发,也有说……是遭了暗算。
但这些议论,很快被另一件事压过——国不可一日无君。
女帝无子,先帝血脉,仅余靖王萧珣一人。
朝堂上,柳文博率先上奏:
“陛下骤崩,社稷悬危。当速请摄政王回京,主持大局,继登大宝!”
赵明轩等人附议:
“摄政王乃先帝嫡子,陛下之夫,于情于理,于法于制,皆当继位!”
拥帝派的官员虽有心反对,可女帝已崩,苏瑾虽掌兵权,终究是女子,难继大统。一时间,竟无人能驳。
青黛以“宫中女官”身份,代行遗诏:
“陛下临终前,曾言若有不测,当由摄政王继位。臣已命八百里加急,往北境报丧,请摄政王速归。”
这一锤定音。
当夜,慈宁宫内殿。
白烛高燃,香烟缭绕。
沈如晦的“遗体”停放在梓宫中,四周跪着十二名宫女守灵。阿檀跪在最前,眼睛已哭得红肿。
子时将近,宫女们熬不住,开始打盹。
阿檀轻轻起身,走到殿门前,对值守的太监道:
“我去小厨房取些点心,给守夜的姐妹们垫垫。”
“姑姑快去快回。”
阿檀点头,转身没入黑暗。
她并未去小厨房,而是绕到慈宁宫后殿的假山后。那里,灰隼已在等候。
“都安排好了?”灰隼低声问。
“十二名宫女,我已在水里下了安神散,半个时辰内不会醒。”阿檀从怀中取出一包银针,“这是李太医给的施针用针,穴位图我也背熟了。”
“主子服药的时辰是辰时三刻,药效十二个时辰,明日辰时三刻前必须施针。”灰隼接过银针,“你在此望风,我进去。”
“小心些。”
灰隼点头,身形如鬼魅般掠向慈宁宫。
他避开巡逻的侍卫,从后窗翻入内殿。殿内烛光昏暗,十二名宫女果然东倒西歪,昏睡不醒。
梓宫中,沈如晦静静躺着,面色青白,唇无血色,真如死去一般。
灰隼单膝跪在梓宫旁,取出银针。
他的手很稳。
第一针,百会穴。
银针缓缓刺入头皮,沈如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第二针,人中穴。
针入三分,沈如晦的睫毛微动。
灰隼屏住呼吸,按照李太医传授的穴位顺序,一针针刺下。
神庭、太阳、耳门、睛明、风池、哑门、膻中、气海、关元、足三里、三阴交、涌泉。
十二针毕,已是满头大汗。
他跪在梓宫旁,死死盯着沈如晦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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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更漏滴答,声声催命。
忽然,沈如晦的指尖动了动。
灰隼眼睛一亮,却不敢出声。
又过了片刻,沈如晦的睫毛剧烈颤抖,胸口开始有微弱的起伏。
“主子……”灰隼压低声音。
沈如晦缓缓睁开眼。
瞳孔涣散,许久才慢慢聚焦。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发出气若游丝的嘶嘶声。
“主子别急。”灰隼从怀中取出水囊,小心地喂她喝了一小口。
温水入喉,沈如晦的呼吸渐渐平稳。
她看向灰隼,用眼神询问。
“一切按计划。”灰隼低声道,“柳文博等人已上奏请萧珣继位,八百里加急已往北境。苏瑾大人在外策应,李太医在御药房候着。”
沈如晦点点头,挣扎着要起身。
灰隼忙搀扶她坐起。
假死十二个时辰,身体虚脱得厉害。沈如晦靠在梓宫内壁,喘息良久,才勉强能说话:
“宫外……反应如何?”
“百姓惊愕,朝堂分裂。”灰隼道,“拥王派欢欣鼓舞,拥帝派惶惶不安。但苏瑾大人已暗中联络几位老臣,稳住局面。”
“好。”沈如晦闭目缓了缓,“扶我出去,这里不能久留。”
“主子要去何处?”
“冷宫。”沈如晦睁开眼,眼中寒光闪烁,“那里有密道,可通宫外。在萧珣回京前,朕要在暗处,看清这朝堂上的魑魅魍魉。”
灰隼会意,搀扶她起身。
沈如晦腿脚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全靠灰隼支撑。她换上一身早已备好的宫女服饰,用兜帽遮住脸,在灰隼的搀扶下,悄无声息地离开慈宁宫。
夜色浓重,宫道寂静。
两人避开巡逻,一路往冷宫方向去。
那是沈如晦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她都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掌纹。
冷宫大门紧闭,锁已生锈。
灰隼用匕首撬开锁,推门而入。
院内荒草萋萋,月色下,那口枯井如一只黑洞洞的眼睛,凝视着来人。
沈如晦走到井边,抚摸着井沿上斑驳的刻痕——那是她小时候刻下的,一个歪歪扭扭的“晦”字。
“就是这里。”她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