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汤药毒杀的反击

如晦传 云杪听风 4620 字 9个月前

灰隼探头往井里看,深不见底。

“主子,这井……”

“不是井,是密道入口。”沈如晦蹲下身,在井沿某处按了按。

“咔哒”一声轻响,井壁一块青砖向内凹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前朝末帝为防宫变所修,知道的人不多。”沈如晦率先钻入,“我小时候偶然发现,曾偷偷出去过几次。”

灰隼紧随其后。

洞内狭窄潮湿,石阶蜿蜒向下。两人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光亮——出口竟在京郊一处荒废的土地庙神像后。

庙外月色如水,虫鸣阵阵。

灰隼先出去查探,确认安全后,才扶沈如晦出来。

“主子,接下来去何处?”

“去静水庵。”沈如晦望着远处山影,“灰隼,你白日去搜沈如意的禅房,可有什么发现?”

灰隼从怀中取出一物:

“在禅房地砖下,找到这个。”

那是一枚铜制令牌,正面刻梅花,背面刻着一个“懿”字。

梅花卫,懿字营。

沈如晦的母亲,沈如懿的私卫。

“母亲……”沈如晦接过令牌,指尖轻抚那个“懿”字,“她到底,留下了什么?”

“令牌下还压着一封信。”灰隼又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但字迹被水渍晕染,大半已看不清。”

沈如晦就着月光展开信纸。

纸已脆黄,墨迹斑驳,只能勉强辨认出零星的词句:

“……梅花卫……三百人……藏于……北境……萧珣……知……小心……”

后面的字,完全糊成一团。

沈如晦蹙眉。

梅花卫三百人,藏于北境?萧珣知道?小心什么?

母亲到底想告诉她什么?

“灰隼,”她将信收起,“你速去查两件事。”

“主子吩咐。”

“第一,查清梅花卫懿字营的下落。若真在北境,是何人统领,现归谁麾下。”

“第二,查萧珣与梅花卫的关系。他手中的梅花卫,是只有丙字营,还是……另有隐秘。”

“是!”

灰隼顿了顿:“那主子您……”

“我去静水庵住几日。”沈如晦望向山影中的庵堂轮廓,“那里清静,适合养病。你联络阿檀和苏瑾,让她们按计划行事,但不要透露我的下落。”

“可主子您的身体……”

“死不了。”沈如晦淡淡道,“十二个时辰的假死,换一场大局,值得。”

她转身,朝静水庵方向走去。

月色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独。

灰隼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那个蜷缩在冷宫角落里的小女孩。

那时她也是这般单薄,这般孤独。

可如今,她已是大胤的女帝,即便“死”了,也要从坟墓里爬出来,掌控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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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灰隼单膝跪地,“臣定当护您周全。”

沈如晦没有回头,只挥了挥手:

“去吧。这场戏,才演到一半。”

灰隼起身,没入夜色。

沈如晦独自走在山道上,夜风吹起她的衣袂,寒意刺骨。

她握紧那枚梅花令牌,指尖几乎要掐进铜纹里。

母亲,你若在天有灵,就保佑女儿,破了这局,守住这江山。

还有……看清那个人。

那个她曾深爱,如今却要杀她的男人。

他收到她“死讯”时,会是何反应?

是狂喜,是悲伤,还是……如她此刻一般,心中一片冰凉?

她不知道。

她只知,这场权力的博弈,已到了生死关头。

而她,绝不能输。

同一时刻,北境阴山。

萧珣坐在主帅大帐中,看着手中八百里加急的密报,久久未动。

烛火跳跃,映着他苍白的脸。

帐外传来影二的声音:“主子,京中急报。”

“进。”

影二入帐,单膝跪地,双手呈上另一封密信:

“柳文博传来的消息,确认陛下已……已于今日辰时,崩于慈宁宫。”

萧珣接过信,展开。

字迹潦草,却字字清晰:

“陛下饮药后吐血暴毙,太医确认无脉息。慈宁宫已挂白,朝中正议请王爷回京继位。时机已至,速归!”

萧珣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许久。

忽然,他猛地将信纸揉成一团,死死攥在掌心。

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主子?”影二抬头,却见萧珣脸色惨白如纸,眼中翻涌着复杂得令人心悸的情绪。

那不是狂喜。

不是计划得逞的得意。

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茫然。

“她……真的死了?”萧珣喃喃。

“柳文博确认了,李太医也确认了。”影二低声道,“计划很顺利,无心散加量后,陛下本就‘病重’,此次暴毙,无人怀疑。”

萧珣缓缓松开手,信纸碎片飘落在地。

他起身,走到帐外。

北境的夜空,星河璀璨。

他望着南方,望着京城的方向,忽然觉得心口一阵剧痛。

那痛来得突然,尖锐,像有一把钝刀在胸腔里搅动。

他捂住心口,踉跄一步。

“主子!”影二慌忙搀扶。

萧珣摆摆手,站稳身形。

夜风吹过,寒意刺骨。

他想起许多年前,在冷宫那个冬天。沈如晦握着他的手,她的手很凉,眼神却很亮。

她说:“萧珣,我信你。”

信他会保护她,信他会带她走出冷宫,信他……不会负她。

可如今,他亲手杀了她。

用最下作的方式,最隐秘的手段,让她“忧劳成疾,天命如此”。

计划成功了。

他该高兴的。

可为什么……心这么痛?

“主子,接下来……”影二试探着问。

萧珣闭目,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中已无情绪:

“传令,整顿兵马,明日开拔回京。”

“那契丹这边……”

“耶律宏那边,给他传信,按第二套计划行事。”萧珣声音冰冷,“待我登基后,幽云十六州,会如约割让。”

“是。”

影二退下后,萧珣独站帐外,直到深夜。

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物——一枚褪色的香囊,绣工稚嫩,是许多年前,沈如晦送给他的。

香囊里,装着一缕用红线系着的头发。

她的头发。

那年她说:“萧珣,我把我的头发给你,你要好好保管。这样,就算我们分开了,我也有一部分陪着你。”

他当时笑她傻。

可这缕头发,他一藏就是这么多年。

萧珣握紧香囊,指尖深深陷入绣面。

“晦儿,”他对着夜空轻声说,“若真有来世……你别再遇见我了。”

“因为遇见我,是你这一生,最大的劫数。”

夜风呼啸,卷起他的衣袂。

星河之下,这个即将登上皇位的男人,忽然泪流满面。

可这泪,无人看见。

就像他心中那点残存的情意,终究敌不过权力的欲望,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溃散成灰。

这场博弈,没有赢家。

只有生死,只有成败。

而他和她,都已回不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