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屏住呼吸。
“参与谋逆者,按律当斩。”沈如晦声音转冷,“但朕初登大宝,不愿多造杀孽。故,主犯柳文博、赵明轩、陈冀、周文昌四人,削官夺爵,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家人株连,男丁充军,女眷没入官婢。”
四人瘫软在地,如烂泥一般。
“从犯李文渊、张伯远等十二人,罢官免职,家产充公,逐出京城,三代不得为官。”
“其余签名者,罚俸三年,降职三等,以观后效。”
“安平郡王……”沈如晦看向那位老王爷,“削去王爵,贬为庶人,圈禁府中。念你年迈,准其家人照料。”
老王爷重重叩首:“谢……谢陛下隆恩……”
处置一条条颁下,雷霆万钧,却又留有余地。
没有血流成河,没有株连九族,甚至没有一个人头落地。
但这比杀人更狠。
流放、罢官、削爵、罚俸——这些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失去权力,失去地位,失去财富,比死更难受。
尤其是柳文博等人,从高高在上的朝廷大员,一朝沦为流放囚徒,这种落差,足以让他们余生都活在痛苦中。
“陛下仁慈!”有大臣率先叩首。
“陛下圣明!”
“臣等叩谢陛下不杀之恩!”
跪着的大臣们如蒙大赦,纷纷磕头谢恩。虽然处罚不轻,但至少保住了性命,保住了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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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晦静静看着他们,眼中无悲无喜。
她知道,这些人此刻感恩戴德,但心中未必服气。可那又如何?她要的不是他们的忠心,而是他们的畏惧。
畏她之威,惧她之法,从此不敢再起二心。
这就够了。
“退朝吧。”她起身,“青黛,随朕来。”
“是。”
御书房。
沈如晦屏退左右,只留青黛一人。她卸下冕冠,靠在椅背上,闭目良久,才轻声道:
“都搜到了什么?”
青黛将怀中的信和簪子取出,双手呈上:“在密室梅花锁匣中找到的。一封是萧珣母亲林妃的绝笔信,一支是林妃送给……送给太后娘娘的梅花簪。”
沈如晦睁开眼,接过信和簪子。
她先看信。
字字句句,映入眼帘。看到“不要伤害晦儿”时,她指尖微微一颤。
再看簪子。
那支精致的梅花簪,她从未见过,却听母亲提起过。母亲说,她有个姐姐,入宫为妃,姐妹情深,曾送她一支梅花簪,说“见簪如见人”。
后来姐姐“病逝”,母亲将簪子收了起来,再未戴过。
再后来,沈家满门抄斩,那支簪子也不知所踪。
原来在这里。
原来在萧珣手中。
“他母亲……”沈如晦声音沙哑,“要我母亲护他。他母亲……也护着我。”
青黛垂首:“信中说,梅花卫懿字营三百人,藏身北境,凭簪为信。陛下,要不要……”
“要。”沈如晦握紧簪子,“这支簪,你亲自去一趟北境,找到那个‘哑叔’。若能收服这三百人,便是我们在北境的一支奇兵。”
“可萧珣那边……”
“他既然一直没用这支簪,说明要么不知道,要么……不舍得用。”沈如晦眼中闪过复杂神色,“青黛,你说,他对我,到底有几分真?”
青黛沉默。
许久,她才低声道:“臣不知。但臣知道,无论有几分真,他终究选择了背叛。陛下,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沈如晦笑了,笑容苦涩:
“是啊,过去了。”
她将簪子递给青黛:
“去吧。小心些,北境现在不安宁,耶律宏正虎视眈眈。”
“臣明白。”青黛接过簪子,犹豫片刻,“陛下,萧珣那边……您要去看看吗?”
沈如晦怔了怔,缓缓摇头:
“不去了。”
去了,说什么?
问他为什么留着这支簪?问他为什么不用这支簪?问他……有没有一刻,真心待过她?
这些问题的答案,她已经不想知道了。
“好好看着他。”她轻声道,“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太好过。”
“是。”
青黛退下后,沈如晦独坐案前,看着那封绝笔信。
信纸泛黄,墨迹淡去,可字里行间的情意,却穿越了二十年时光,依旧清晰。
两个母亲,一对姐妹,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好好的。
可最终,一个“病逝”,一个被陷害致死;一个沦为阶下囚,一个成了孤家寡人。
这深宫,这皇权,到底埋葬了多少情意,多少真心?
沈如晦将信收起,锁入暗格。
就像锁起那段过往,锁起那份再也不能言说的情。
从今往后,她只是大胤的女帝。
萧珣,只是她的阶下囚。
如此而已。
窗外的阳光渐渐炽烈,透过窗棂洒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独。
她起身,走到那幅《大胤疆域图》前,指尖划过北境绵长的边境线。
那里,烽烟将起。
那里,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而她,必须赢。
为了这片江山,为了天下苍生,也为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母亲,”她对着虚空轻声说,“您若在天有灵,就保佑女儿,守住这一切。”
无人应答。
只有更漏滴滴答答,声声催人。
就像这帝王路,只能向前,不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