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沈如晦摇头,“回宫。”
她上了马车,靠在软垫上,闭上眼。
脑海中却不断浮现萧珣抓着那支簪的样子,浮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浮现他嘶声喊“你就真的这么狠心”时的神情。
狠心吗?
或许吧。
可若不够狠,如何坐稳这江山?
若不断情,如何面对那些因他而死的将士百姓?
“陛下,”阿檀小心翼翼地问,“那支簪……您真的……”
“真的。”沈如晦打断她,“从今往后,不要再提。”
“是。”
马车驶出天牢范围,驶入繁华的街市。
今日是重阳,街上人来人往,小贩叫卖着茱萸、菊花酒、重阳糕,孩子们举着风车嬉笑追逐,一派祥和景象。
沈如晦掀开车帘,望着这一切。
这是她要守护的江山,她要庇护的子民。
为此,她可以舍弃一切。
包括那段曾温暖她整个寒冬的情。
“阿檀,”她忽然开口,“回宫后,让内务府把那株老梅树移走。”
阿檀一怔:“移走?移到哪里?”
“随便哪里。”沈如晦放下车帘,“慈宁宫里,不需要它了。”
“可那是陛下亲手种的……”
“所以更要移走。”沈如晦闭上眼,“睹物思人,徒增烦恼。”
阿檀垂首:“奴婢明白了。”
马车继续前行。
车厢内陷入沉默。
沈如晦靠着软垫,看似闭目养神,可袖中的手,却一直紧握着。
握得太紧,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痕。
她知道,那支簪的离开,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段情,真的结束了。
从今往后,她只是大胤的女帝。
再不是谁的妻子,再不是谁的晦儿。
只是沈如晦。
孤家寡人的沈如晦。
马车驶入宫门时,青黛已在等候。
见沈如晦下车,她快步上前:
“陛下,北境急报。”
“说。”
“苏瑾将军昨日率军出击,与契丹主力在朔州城外三十里处交战。”青黛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我军大胜!斩首八千,俘虏三千,缴获战马五千匹!耶律宏已率残部退往阴山以北!”
沈如晦脚步一顿。
“当真?”
“千真万确!”青黛呈上军报,“苏将军在信中还说,多亏那三百梅花卫熟悉地形,带路绕到契丹后方,断了他们的退路。此战,梅花卫战死四十七人,重伤八十九人,但无人退却。”
沈如晦接过军报,展开细看。
字迹是苏瑾的亲笔,详细描述了战况。最后一行写着:
“陛下,北境之危已解。臣将乘胜追击,定要将契丹赶回漠北,永绝后患。另,梅花卫统领‘哑叔’托臣转告陛下:林妃娘娘当年所托,他们未曾忘记。从今往后,三百梅花卫,唯陛下之命是从。”
沈如晦握紧军报,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母亲留下的这支力量,最终成了她平定北境的关键。
而母亲要她护着的萧珣,却成了她的阶下囚。
命运,真是讽刺。
“传朕旨意,”她收起军报,“重赏梅花卫将士。战死者抚恤加倍,其子女由朝廷供养至成年。重伤者厚赏,赐田赐宅。其余将士,皆升一级,赏银百两。”
“是。”
“还有,”沈如晦顿了顿,“派人去宗人府,把北境大捷的消息……告诉他。”
青黛一怔:“陛下,这……”
“让他知道,没有他,大胤的军队一样能打胜仗。”沈如晦声音平静,“让他知道,他费尽心机想要的一切,朕凭自己,也能守住。”
青黛低头:“臣遵旨。”
沈如晦走向慈宁宫。
秋日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将那一身玄色常服照得熠熠生辉。她脊梁挺直,步履沉稳,一步一步,走向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宫殿。
她知道,从今往后,这条路,她将独自走下去。
带着胜利,带着责任,带着这份……沉重的孤独。
但她不怕。
因为她已别无选择。
因为她,生来就该站在这最高处。
俯瞰这万里江山,守护这芸芸众生。
至于心底那点残存的温情,那点不该有的眷恋——
就让它随着那支羊脂玉簪,永远留在那座阴冷的天牢里吧。
断得干净,才能走得远。
这是帝王路,必须学会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