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想猜。”沈如晦声音转冷,“萧珣,陆寻在黑风谷被俘,现在关在天牢。按律,参与谋逆,当斩。至于陆婉……”
她顿了顿:
“朕可以给她两个选择。一,主动交代,朕饶她一命,逐出宫廷。二,朕来查,查出来,连坐。”
萧珣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站起身,走到铁栏边,两人隔着生锈的铁条对视。
“沈如晦,”他轻声说,“陆婉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我当年随手救下的孤女,我送她进宫,是因为她说想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她不知道我是影卫的主人,不知道陆寻在为我做事,甚至不知道……我是靖王。”
“你以为朕会信?”
“信不信由你。”萧珣别过脸,“但如果你真要动她,我会让你后悔。”
“后悔?”沈如晦挑眉,“萧珣,你现在是阶下囚,拿什么让朕后悔?”
萧珣转回头,盯着她的眼睛:
“你忘了?我教过你,永远不要把人逼到绝路。因为绝路上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沈如晦与他对视。
那双眼睛里,有她熟悉的执拗,有不甘,还有……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好,”她缓缓道,“朕可以不动陆婉。但陆寻必须死。”
“随意。”萧珣转身走回石床,“一个败军之将,死不足惜。”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个陌生人。
但沈如晦注意到,他转身时,指尖微微颤抖。
“萧珣,”她忽然问,“这些年来,你到底安排了多少人在朕身边?陆婉是一个,还有谁?李太医?御前侍卫?还是……朕身边的宫女太监?”
萧珣背对着她,沉默良久,才轻声道:
“如果我说,只有陆婉一个,你信吗?”
“不信。”
“那就不必问了。”萧珣重新拿起书卷,“沈如晦,你已经赢了,兵权、朝政、江山,都是你的了。何必还要揪着这些细枝末节不放?”
沈如晦看着他孤立的背影,忽然觉得一阵疲惫。
是啊,她赢了。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空?
“朕走了。”她转身,“陆寻三日后问斩。至于陆婉……朕会给她一笔银子,让她出宫。从此以后,她与你们兄弟,再无瓜葛。”
萧珣没有回应。
小主,
沈如晦走出牢门,铁锁重新锁上。
脚步声渐远。
囚室里,萧珣放下书卷,缓缓闭上眼睛。
“陆寻……”他喃喃自语,“对不住了。”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悄无声息。
三日后,午时三刻,刑场。
陆寻被押上刑台时,脸色平静。他抬头看了看天,秋日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然后看向监斩官——是刑部侍郎,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面孔。
“犯人陆寻,参与谋逆,罪证确凿,判处斩立决。可有遗言?”监斩官按例问道。
陆寻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告诉陛下,影七……不辱使命。”
刀光落下。
血溅三尺。
刑场外围观的百姓中,一个素衣女子捂住了嘴,眼泪汹涌而下。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唇,转身,挤出人群,消失在街巷深处。
那是陆婉。
同日,尚宫局收到一封辞呈。陆婉称病请辞,青黛准了,并按照沈如晦的吩咐,给了她一笔丰厚的遣散银。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就像没有人知道,那个曾经权倾朝野的靖王,如今在宗人府的方寸之地,如何度过每一个漫长的日夜。
九月廿五,军机处正式运转。
沈如晦坐在武英殿主位,看着手中第一份加盖玺印的调兵令——是调陇西一万骑兵东进,充实北境防线的命令。
她提起朱笔,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取出传国玉玺,重重盖上。
“陛下,”王懋躬身道,“此令一出,大胤兵权,将彻底收归中央。从此以后,再无人能拥兵自重,再无人能……威胁皇权。”
沈如晦看着那方鲜红的玺印,许久,才轻声道:
“但愿如此。”
她起身,走到殿外。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远处宫墙上,旌旗猎猎,禁军巡逻的队伍整齐划一,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这是她的江山,她的军队,她的天下。
从今往后,再无人能与她抗衡。
可她心里,却没有半点喜悦。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和深入骨髓的孤独。
“陛下,”阿檀轻步上前,“该用晚膳了。”
“嗯。”沈如晦转身,“传膳吧。”
她走回殿内,经过那幅疆域图时,脚步微顿。
地图上,大胤的疆土辽阔,北至阴山,南至岭南,西至陇西,东至大海。这片江山,如今完全掌控在她手中。
可她知道,权力越大,责任越重。
这条路,她才刚刚开始走。
前方,还有无数风雨,无数挑战,无数……需要她用生命去守护的东西。
但她不怕。
因为她是沈如晦。
大胤的女帝。
这座江山的,唯一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