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曦绫那毫不掩饰的直白质问,奥托脸上那副仿佛精心丈量过的温和笑容终于淡去了些许,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无奈”又或是“遗憾”的情绪,但很快被更深沉的、属于上位者的从容所取代
“唉~”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空旷的会客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戏剧化的感慨
“曦绫老师……有些时候,把事情挑得太明白,直接摆到台面上来说,未必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哦。”
她微微向前倾身,双手交叉置于膝上,姿态依旧优雅,语气却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告诫
“太过直白的话语,就像未经打磨的利刃,很容易……刺伤他人的‘心脏’,或者,激起一些不必要的防备和对抗呢。”
她试图用这种近乎哲学般的、带着迂回和警示的说法,来维持对话的主导权和那种掌控全局的姿态。
然而,曦绫却因为她的话,眼神微微一动,仿佛被提醒了什么。一丝极淡的、近乎恶劣的笑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眼底迅速漾开,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勾起一个小小的、充满玩味的弧度。
“啊,确实。”
曦绫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仿佛在品味某个有趣想法的腔调
“太过直白的话,确实会刺激到某些人……尤其,是当他们最珍视、最不容触碰的‘心脏’,被别人用最直接的方式……揭开真相的时候。”
她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和空间,落在了某个遥远的、只存在于奥托记忆深处的身影上。她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轻轻划开了奥托那层完美无瑕的表象
“就比如……你心爱的卡莲圣女。”
奥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交叉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她依旧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只是碧绿的眼眸深处,风暴开始无声地凝聚。
曦绫却像是没看见,或者说,是故意要欣赏这幅景象,继续用那种仿佛在陈述一个有趣事实的语气,慢条斯理地说道
“主教大人大概一直都知道,或者说,选择性忽略了一个小小的‘细节’?”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某个确凿的证据
“那位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让你魂牵梦绕、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复活’的圣女卡莲……她心心念念的,最后时刻呼唤着的,目光所及的……似乎,从来都不是某个金发的天命主教呢。”
她微微歪头,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
“她心里想着的,眼里看着的,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都在遗憾没能再见到的……好像是那位,来自极东之地、有着漂亮粉色长发的……八重樱巫女吧?”
话音落下,会客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窗外云海翻涌的光影似乎都凝滞了。
奥托脸上的表情,终于彻底失去了那份游刃有余的从容。那张美丽得过分的脸庞上,肌肉微微抽动,碧绿的眼眸中翻涌起剧烈的、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晦暗风暴,仿佛有某种冰冷刺骨的杀意和积压了五百年的、被戳中痛处的暴怒正在疯狂滋长。那份一直维持着的优雅假面,出现了清晰可见的裂痕。
但这失控的情绪,仅仅持续了不到两秒钟。
奥托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吸气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异常清晰。她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眸中的风暴已然被强行压制下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更加冰冷的幽暗。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表情已经重新恢复了大部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冻结的寒冰
“……无所谓。”
奥托的声音响起,比之前低沉了些,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近乎偏执的坚定。她直视着曦绫,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只要卡莲能够活下来,只要她能重新回到这个世界,呼吸,行走,微笑……其他的事情,对我而言,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