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之后。
兖州。
这片被黄河与济水温柔包裹的土地,曾是天下粮仓的脊梁。豫、兖、青、徐四州,占天下六分耕地,七成粮产。
而兖州,恰是这丰饶腹地的心脏。
杨浩的第一站选在这里,既是对过往辉煌的凭吊,更是对新生脆弱的探问。
兖州的土地改革已经完成,土地已然重新划分。
除了陈留那般被战火啃噬殆尽的绝地,大多数田亩都有了新的主人。
炊烟重新从村落升起,杨浩却在这缕缕烟火气中,嗅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忧。
他一连走访了三个村庄,情况让他不容乐观。
在第一个村。
村口老槐树下。
杨浩蹲在田埂边,手指捻起一撮土,黑褐油润,是上好的熟土。
身旁的老农王老汉,正用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刚分到的一小块地契。
“老伯,今年春耕,可还顺当?”
杨浩问道。
王老汉脸上皱纹舒展。
“顺当!自家地,种着心里踏实,以前给地主家种,收十斗交七斗,现在只交一斗半,剩下都是自己的!”
他眼里有光,那是战乱饥饿年代后首次燃起的希望之火。
是享受到和平之后幸福安详。
“家里几口人?地种得过来吗?”
老汉听闻此话,眼神黯了黯。
“就俺跟老婆子,两个儿子……都没能回来。”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块略显潦草的田。
“手脚慢了,请隔壁后生帮了三天工,付了一斗黍米。”
那神情,既有感激,也有不易察觉的心疼。
杨浩点点头,没再多问。
心里却像被那斗黍米压了一下。
劳动力,或许会成为地主产生的分水岭。
第二个村子。
废弃的沟渠旁。
几个农户正围着一段塌陷的水渠发愁。
渠底干裂,杂草丛生。
“这渠,往年不是能浇百十亩地吗?”
杨浩问领头的中年汉子。
汉子叫赵大河,曾是村里的管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