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问王馥真怎么办,想问她以后怎么生活,但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他只能问了一句:“我家里人,你们会通知吗?”
方主任点头:“组织会按规定通知家属。你不用担心。”
他被带出谈话室,穿过走廊,走向一楼尽头一个封闭的房间。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扇开着铁栅栏的小窗。
他走进房间,身后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了。那声音很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陈岩石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这里的一切都那样陌生,那样简陋,与他曾经出入的省委会议室,与那套山水华庭的水晶吊灯、真皮沙发相比,宛如两个世界。
他缓缓走到床边坐下来,感到床板硬邦邦的硌得他骨头生疼。他躺下来,望着天花板上一道细长的裂纹,一动不动地躺着,像一只被抽空了血肉的壳。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你已经不再是那个陈岩石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一只托盘递了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米饭和一份炒青菜,还有一杯白水。
工作人员的声音透过小窗传来:“吃饭了。”
陈岩石没有起身,也没有回应。他依然仰面躺着,眼睛睁着,却什么也看不见。
又过了很久,他慢慢坐起来,端起那碗饭菜。米饭是白米饭,炒青菜里没有肉,一点油腥味也没有。他夹起一根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寡淡无味,像在嚼一根草茎。
他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碗筷,端起那杯白水,喝了一小口,水也是温的,没有一丝茶味。
他端着那杯水,呆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光线彻底暗下去,房间里亮起一盏白炽灯,他才如梦初醒,把水杯放回桌上。
那天夜里,他没有合眼。他坐在床边,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和虫鸣声,思绪如同一团乱麻。
他想起王馥真此刻可能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桌上摆着早已凉透的饭菜,电视开着,却没有人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