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侄子陈晓会不会因此受到牵连,会不会被人指指点点,前程蒙上阴影。
他想起那些曾经在他面前恭恭敬敬叫陈老的人,此刻也许正在茶余饭后,用叹息或冷笑来谈论他。
第二天上午,方主任再次来到这个房间,身后跟着一名记录员。
“陈岩石同志,按照审查程序,我们需要向你核对一些情况。你昨天在决定书上的态度已经表明,希望你积极配合,如实回答问题。”
陈岩石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会的。”
方主任翻开档案,开始一一提问。这次的问题,比前几次更细、更密,涉及时间跨度长达十几年。有些事,陈岩石还能接得上,有些则只剩下模糊的记忆。
但无论他回答什么,方主任都神色不变,只是记录。谈话进行了整整一个上午。结束时,方主任合上档案,语气依然平稳如初:“陈岩石同志,你还有没有需要主动补充说明的问题?”
陈岩石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行红色标语上。那行字他曾经无数次在会议上宣读,自己却终究没有完全做到。
“没有了。”
方主任点点头,带着记录员离开了房间。铁门再次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陈岩石坐在床沿,感到腹中饥饿,但端来的饭菜他几乎没动。他走到窗前,透过铁栅栏看着外面那片小小的天空。
秋日的天很高很蓝,几朵白云缓缓移动,像绽开的花。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下午,直到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又慢慢沉入地平线以下。
一个多月后,审查结束,处理决定下来了。那天,方主任在房间里向他宣读了决定:取消退休待遇,将其涉嫌犯罪问题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
陈岩石坐在那里,感到自己脸上那层最后的体面,像一片枯叶般被风吹去了。他低下头,没有说话,也没有落泪。
两天后,陈岩石被转移到了检察院的拘留所。他换上了一件灰色的囚服,关押在普通监室里。与他同一监室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男子,因为经济犯罪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