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男子看到他满头白发，有些讶异，问了一句：“大爷，你这么大年纪，也进来了？”

陈岩石没有说话，默默坐到自己的铺位边。年轻男子不再追问。晚上熄灯后，他听见那个年轻男子翻了个身，低低说了一句：“看你气质，也不是普通人。可惜了。”

陈岩石在那句可惜了里闭上眼，仿佛看到自己漫长的一生，像一场电影，从孩童时代一直放映到此刻，所有的荣光与得意，所有的阴影与暗处，最终都汇聚在这间狭小的监室里，汇聚在那句轻轻幽幽的可惜了上。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接话，只静静地躺着，像一块被冲刷了很久的石头，终于沉入水底，不再有任何声响。

第二天清晨，铁门哗啦一声被拉开，看守的声音传来：“陈岩石，有人来看你。”

他慢慢睁开眼，坐起身。他本以为会看到王馥真，但走进会见室的瞬间，他看到对面坐着的，是一个他从未想过还会见到的人，他的侄子陈晓。

自从陈海啷当入狱后，侄子陈晓已经是他们陈家最后的希望。陈晓穿着深色大衣，面容消瘦，眼底布满血丝，比他记忆里成熟了许多。

他俩隔着一张长桌，久久没有说话。

“大伯。”陈晓开口，声音沙哑，“我妈让我来看看您，她……她不敢来。”

陈岩石看着侄子，嘴唇动了动，最终轻声说了一句：“回去告诉她别来了。以后的路你们自己走吧。”

陈晓没有流泪，他只是看着大伯，目光里有痛惜，有一种陈岩石看不懂的复杂。他们隔着那张长桌静静地坐了十分钟，谁也没有再说话。

会见结束时，陈晓站起身，走到门口，又顿住脚步，没有回头地说了一句：“大伯，我会好好走的。”

门被看守拉开，陈晓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陈岩石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重新合拢的门，久久没有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