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换灯。灭一盏,亮一盏。灭旧灯,亮新灯。新灯里放的是我们的头发。他们用头发烧灯。灯一亮,我们的命短一寸。”
“那灭的什么?”
“灭的是他们的头发。他们用自己换我们。三换三。灯油有限。他们要引我们去雪峰渡,就得让灯烧得够久。所以他们在烧自己。”
“疯了。”
“不是疯。是算账。他们欠郑和的。用命还。”
沈映月站在船头,看着三盏灯。
“最左那盏快灭了。”她说。
众人看过去。最左的灯确实暗了。
“我们得快。”林远说。
“为什么?”
“灯灭一盏,我们的命少一条。三盏全灭,就到雪峰渡了。到了,那盏灯会照出我们中间谁脸上有字。”
“什么字?”
林远走到沈映月身边。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你脸上有字。”他说。
“什么字?”沈映月不动。
“沈。”林远说。
风把沈映月的头发吹起来,露出后颈上一个极淡的字。不是郑。不是林。是沈。
“你后颈上也有一个字。”沈映月说,“你以为是郑。不是。是林。你娘在你出生那天,用针在你后颈上扎了个‘林’。后来被郑和用烙铁盖了。可针眼还在。烙得掉皮,烙不掉针眼。你摸摸。那个‘林’还在。”
林远反手摸后颈。字是烫的。指尖触到的地方,有一个极细的凹点。像针眼。
“你早知道。”林远说。
“我从上船那天就知道。你后颈上不光有‘郑’。还有‘林’。我数过。十四画。郑和盖掉的是表面。林远还活着。在针眼里。”
“你为什么不说?”
“我要看你自己什么时候发现。发现了,你才会真的跟雪峰寺里的那个人斗。那人要的是郑和。可你是林远。你姓林。你谁也不是。你是你自己。你不去,没人敢动你。你去了,就承认你是郑和的人。你选。”
林远看着她。手指还按在后颈上。针眼发烫。和青珠一样烫。
“我选雪峰寺。”他说,“但我不当郑和的人。我去拔钉子。我爹咬过那根钉。我要去拔出来。拔出来,我才是林远。”
沈映月笑了。很轻。
“那我们走。”
剩下两盏灯,像两只不睡的眼睛,照着雪峰渡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