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忽然盯住她的右眉。
“你在怕。”
“没有。”
“你右眉在跳。从你拿珠子开始,跳了七下。你数的不是眉。是郑和从泉州到满剌加的七个港口。你在怕这珠子里的牙,也过了七个港口。每过一个,碎一分。七分碎,合成一颗。”
“你怎么知道七个港口?”
“《岛夷志略》。汪大渊写的。郑和走的航线,跟他写的几乎一样。七个港口,七次停靠。你娘分七次把牙粉灌进珠子。每灌一次,心口疼七下。你眉跳七下,是替你娘疼。”
沈映月的手一抖。
“继续抖。抖七下就停。你娘当年就这样。七下之后,她不再想。现在轮到你了。”
沈映月攥紧手。七下。松开。
“你什么时候学的望诊?”
“我爹教的。仵作看死人。我看活人。死人不说谎。活人会说。可活人的脸不会。你的脸比你诚实。它先疼了。”
“所以你不信我。”
“我信你。但我不信你娘。她把牙磨成粉,是在赌。赌这颗珠子最后到谁手里。到你手里,你是郑和的人。到我手里,我是郑和的人。到陆少卿手里,陆少卿就是郑和的人。一颗珠子,三个人。她在撒网。”
“她在替我选。”沈映月说。
“她在逼你选。珠子在你手里。你选了把它给我。现在,我替你选了。珠子归我。郑和的鬼,追我。不追你。”
沈映月看他。眼里有泪,没掉下来。
“你为什么要替我选?”
“因为你会抖。”林远说,“抖的人,拿不动刀。”
“所以他不欠我一条命。”她继续说,“他欠的是一个名字。我娘要我死,不是替他还命。是要他永远记住,他有一个没名字的孩子。他每次出海,都要先摸这艘船的龙骨。龙骨里,有个孩子缝在上面。”
林远忽然抬头。他看的不是沈映月。是舱外。
小主,
“三艘船。”他说,“最左那条,吃水浅了。”
“什么意思?”小厨娘问。
“船底有火药。”林远说,“吃水浅三分。火药不压舱。他们不敢压。压了,火就闷了。他们要火烧得最旺。”
沈映月走过来:“你怎么知道?”
“我娘以前在郑和船上做过饭。”林远说,“她说,郑和船舱里永远备着三样东西。一壶沙。一包盐。一柄短刀。沙避火。盐避水。刀避人。他每次都带。可最后一次出海,什么都没带。他以为自己不回来了。沙留在船上。盐化在舱底。刀生锈了。船还在开。因为沙还在。沙记得路。”
顾惜月问:“沙记得路?”
“沙记不住。”林远说,“可沙知道哪条路不热。”
“他们加速了。”小厨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