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悲字无心(上)

“少爷倒会吓人。”郑和退开一步,袖中的铜铃碰在案角上,发出一声极闷的响。没有铃舌,只有铜壁在震。那声音像有人用指甲从里面往外抠。

林远后颈一抽。他按住后颈。那声闷响在他的骨头里来回撞,从第七针眼传到枕骨,再从枕骨返回喉咙。喉咙发咸。

“我父亲的铃。”他说。

“你父亲的铃。你的舌头。”郑和把铜铃举到月光下。铃壁上刻的反字在光里翻了过来,落在墙上成了正字。三个字排成一行——“喊。别停。动。”

“这不是‘别碰它’。”

“本公没说是。本公说的是,铃舌埋在你后颈里,它响不响,由你的命,不由铃。”郑和把铜铃收入袖中。手腕一动,铃又响了一声。这一声比刚才更沉,像从水底往上翻的泡。

林远的手从后颈拿开。指腹上沾了一点极细的血。

“你摇铃。你的手在抖。”他说,“你以为你早就死了。死人不抖。你在怕。你怕的不是我。是那堵墙下面那三个字。你怕沈家阿姨等的那个‘能杀死你的人’,是我。”

郑和没说话。他走到案后,重新坐下。这一次他坐的位置偏了半尺,月光刚好只照到他半张脸。左眼在明,右眼在暗。手从袖中出来,掌心摊开。刀尖铁片搁在案上,旁边是那只铜铃。两样东西并排。

“你摸出的那三个字,和本公无关。”郑和说,“本公凿墙,只凿了你父亲那一面。另一面,本公没动过。沈家阿姨用针刻了字,她刻在墙的背面。本公能看见的,只有你父亲那一面。你若要较真,该去暹罗水牢。”

“你漏了三个字,因为你的手没资格摸那面墙。”林远说,“那面墙是沈家阿姨的。你不是她儿子。”

门突然开了。

沈映月站在门口。没有端灯。月光把她的影子推进屋,影子长得越过门槛,几乎碰到案角。

“墙上的湿痕是怎么回事?”她问。声音像从很冷的地方递过来。

“你母亲在墙的另一面,用针刻字,刻到针尖进了手。血顺墙流下来,渗了二十年。”郑和说,“本公把墙凿下,带到船上。血干了,成了墙里的盐。海上潮湿,盐吸了雾气,洇成湿痕。你母亲的血在这面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