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厨娘把菜刀举起来。刀刃朝西。西边海面上,第二道白光正在升起。比第一道低,比第一道近。光的方向,朝旧港。
白光升起的一瞬,海面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像冰裂。像牙咬。
“我爹的圈——在动。”小厨娘说。
沈映月没有回头。但她的右手自己抬起来了。掌心朝上。牙在掌心里。牙上的“回”字亮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下。
“它在数。”林远说。
“数什么?”
“数日子。建文帝用这颗牙,数了二十年。今天数到——”
牙灭了。
林远把铜尺收起来。铜尺入袖的一瞬间,尺背上的三条断线,同时亮了。
“数完了。”
搬运工站在偏殿门口。他赤脚。脚心有一道旧疤。他不说话。他看的是沈映月手里的牙。
“你等了多久?”林远问。
搬运工没有回答。他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掌心里有一粒米。米上刻着“等”。和门槛外面那粒米,一模一样。
“两粒米。两个字。一个‘等’,一个‘等’。”林远说。“你摩了两粒米。一粒留给我们。一粒自己留着。”
搬运工把手收回去。他把米放进嘴里。嚼了。咽了。
“你把它吃了。”小厨娘把菜刀横过来。
搬运工开口了。他说的是占城话。沈映月听懂了。
“他说——他不用等了。”
“为什么?”
“他说——建文帝在竹管里刻了‘疼’字。他等到了。”
搬运工转过身。他走到门槛上。他跪下来。膝盖着地。脚心朝上。朝北。他磕了一个头。然后他站起来。走了。他没有穿鞋。他的脚心有一道疤。他走进海里。海水没过他的脚。他的膝盖。他的腰。他的胸口。他的脖子。他的头顶。
他不见了。
“他走了。”小厨娘说。
“他没有走。”林远说。“他去找建文帝了。建文帝在竹管里。竹管在沈映月手里。他在海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