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月把竹管举到月光下。竹管里的圈,在月光里亮了一下。圈里那条线,朝东。朝海。朝鸡足山。
“他去找圈了。”沈映月说。
“什么圈?”
“刘福的圈。他画了二十年。画在墙上。墙上的粉,就是刘福的牙。搬运工去找那颗牙了。”
小厨娘把菜刀插回腰间。她走到门口。面朝东。海面上第二道白光,亮了。
“我爹的圈,最后一个,线朝东。朝海。他在告诉我,路在海那边。不在鸡足山。”
“你爹的圈,在竹管里。”沈映月把竹管递过去。
小厨娘接过竹管。她低头看竹管里的圈。她的手指摸到圈里那条线。线是横的。横着的筷子。不吃了的意思。
“我爹不吃了。”小厨娘说。“他吃完了。他等到了。”
她把竹管还给沈映月。“你带着它。去鸡足山。把‘疼’字放在门槛上。把牙放在石头上。把圈画在门框上。三样东西。三个人。建文帝。郑洽。刘福。他们把路走完了。剩下的路,你走。”
沈映月把竹管收进怀里。贴着心口。她的右手掌心,牙上的“回”字,亮了一下。第三下。
“它在数。”林远说。
“数什么?”
“数鸡足山。还有七十天。”
沈映月转身。朝南走。走了三步。停住。没有回头。
“建文帝的疼,是替刘福疼的。刘福的等,是替建文帝等的。我爹的走,是替我走的。”
她迈出了第四步。
“——到我这里,只剩一个‘归’字。”
门槛上,赤脚人跪过的蜡油,裂成两半。一半朝北。一半朝南。
北边的,是鸡足山。
南边的,是旧港。
沈映月没有回头。但她的右手自己抬起来了。掌心朝上。牙在掌心里。牙上的“回”字,灭了。然后亮了。然后灭了。然后亮了。一次比一次慢。
“它在数。”小厨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