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第二十一枝

“为什么。”

“因为第二十年,他收到了一封信。信上说,他等的人不会来了。”

“谁写的信。”

“刘福。”

“刘福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二十年是一个人能等的极限。过了,心会自己关上。关上之后,再也打不开。但建文帝没有停。他在第二十一道横线该在的位置,刻了一个等字。收刀往上挑。”

“他把等字刻在了没有横线的地方。”

“他把等字刻在了自己的命里。”

石柱背面最下方,有一行被海风蚀得几乎看不见的字。林远刮掉盐粒。阿拉伯文。写的人笔法生涩,有些字母连在一起,有些断了。

“建文帝写的。他学会了阿拉伯文。写给他的使者们。”

“信上说什么。”

“告诉大明。告诉郑和。告诉胡濙。告诉所有来找我的人。我在这里。我在等。”

“他在等谁。”

“等一个愿意替他回大明的人。等一个愿意替他死的人。等一个愿意替他活的人。”

碑亭后面。礁石通道尽头。石洞缝隙里,慢慢伸出一只手。左手。拇指上有一道月牙形旧疤。手指上缠着一根白发。手上的沙。是红沙。云南的红沙。

沈映月的手停在针上。

“第二十位使者。不是刘福。”

“是沈怀瑾。”

那只手手掌朝上。掌心里一枚铜钱。正面刻着沈。反面刻着怀。收刀往上挑。

“我爹的铜钱。他来过天方。住进了建文帝住过的洞。把铜钱留在洞里。他自己走了。”

“他去哪了。”

“他去了鸡足山。建文帝在等他。他也在等建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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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映月把铜钱取出来。铜钱是温的。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温度太熟悉了。她爹的体温。二十年了。

“他走的时候,铜钱是凉的。现在它热了。”

“谁替他捂热的。”

“建文帝。”

“你怎么知道是建文帝,不是我爹自己回来的。”

“因为我爹走的时候,是左手拿的铜钱。铜钱上的汗印在左边。现在汗印在右边。有人换过手。那只手,是右手。建文帝是右手。我爹是左手。”

碑亭外面。海面上。三艘黑帆船从晨雾中滑出来。船首斜插一根桅杆。桅杆上挂着一根橄榄枝。青绿色的。

“胡濙的船。”公主把刀抽出三寸。

“不是胡濙。胡濙的船不挂橄榄枝。挂橄榄枝的,是建文帝的使者。第二十一枝。”

“谁。”

“一个不想让建文帝的灯灭掉的人。”

黑帆船靠岸。灰袍人跳上礁石。他没有看林远。他看的是碑亭里二十枝橄榄枝。数到第二十枝,停住了。从怀里取出一枝青绿色橄榄枝。放在第二十枝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