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第二十年,他收到了一封信。信上说,他等的人不会来了。”
“谁写的信。”
“刘福。”
“刘福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二十年是一个人能等的极限。过了,心会自己关上。关上之后,再也打不开。但建文帝没有停。他在第二十一道横线该在的位置,刻了一个等字。收刀往上挑。”
“他把等字刻在了没有横线的地方。”
“他把等字刻在了自己的命里。”
石柱背面最下方,有一行被海风蚀得几乎看不见的字。林远刮掉盐粒。阿拉伯文。写的人笔法生涩,有些字母连在一起,有些断了。
“建文帝写的。他学会了阿拉伯文。写给他的使者们。”
“信上说什么。”
“告诉大明。告诉郑和。告诉胡濙。告诉所有来找我的人。我在这里。我在等。”
“他在等谁。”
“等一个愿意替他回大明的人。等一个愿意替他死的人。等一个愿意替他活的人。”
碑亭后面。礁石通道尽头。石洞缝隙里,慢慢伸出一只手。左手。拇指上有一道月牙形旧疤。手指上缠着一根白发。手上的沙。是红沙。云南的红沙。
沈映月的手停在针上。
“第二十位使者。不是刘福。”
“是沈怀瑾。”
那只手手掌朝上。掌心里一枚铜钱。正面刻着沈。反面刻着怀。收刀往上挑。
“我爹的铜钱。他来过天方。住进了建文帝住过的洞。把铜钱留在洞里。他自己走了。”
“他去哪了。”
“他去了鸡足山。建文帝在等他。他也在等建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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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映月把铜钱取出来。铜钱是温的。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温度太熟悉了。她爹的体温。二十年了。
“他走的时候,铜钱是凉的。现在它热了。”
“谁替他捂热的。”
“建文帝。”
“你怎么知道是建文帝,不是我爹自己回来的。”
“因为我爹走的时候,是左手拿的铜钱。铜钱上的汗印在左边。现在汗印在右边。有人换过手。那只手,是右手。建文帝是右手。我爹是左手。”
碑亭外面。海面上。三艘黑帆船从晨雾中滑出来。船首斜插一根桅杆。桅杆上挂着一根橄榄枝。青绿色的。
“胡濙的船。”公主把刀抽出三寸。
“不是胡濙。胡濙的船不挂橄榄枝。挂橄榄枝的,是建文帝的使者。第二十一枝。”
“谁。”
“一个不想让建文帝的灯灭掉的人。”
黑帆船靠岸。灰袍人跳上礁石。他没有看林远。他看的是碑亭里二十枝橄榄枝。数到第二十枝,停住了。从怀里取出一枝青绿色橄榄枝。放在第二十枝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