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桑把药攥在手心。攥了很久。没有吃。也没有扔。
“我帮你告诉他。”林远说。
他转身往楼下走。账本贴在胸口,纸是凉的,但他的手是热的。
五
林远走出鉴宝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映月站在码头边上,手里提着一盏灯。灯亮着,火光在风里晃。她看见林远,把灯举高一些。
“赢了?”她问。
“赢了。”
“两轮就赢了?”
“嗯。”
她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正的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没有问细节,只是把灯举高一些,照着前面的路。月光照在海面上,像一条银色的路,通往天元号,通往家。
公主从怀里掏出那块碎瓷片——哈桑的父亲留下的,在楼梯口捡的那块。她没有直接塞进林远手里。她先把它攥在手心,攥了很久。月光照在瓷片上,青花缠枝莲纹泛着幽幽的蓝光。
“四个了。”她说。
她顿了顿,把瓷片放在林远手心。
“我母亲的宝石,是第五块。她在宝石里等我。我还没等到。”
林远看着她。她的手从刀柄上完全松开了。十年来第一次,她的右手不在刀柄上,而是在月光下摊开着——空的。那只手,从十年前刘大的人留下那道疤开始,就没有离开过刀柄。今天她松开了。
“你等了十年。”林远说。
“不是等。”公主把手收回刀柄上,但这一次,手指没有收紧。“是走。走了十年,走到这里。”
林远把四块瓷片并排放在手心里。林道远、刘大、陈二、哈桑的父亲。四块,一样的裂纹,一样的青花。边缘都被摸圆了。他把四块瓷片贴在胸口。凉的,像四只手按在他的心上。
“四个了。”
沈映月把灯举高一些,照着那四块瓷片。火光在瓷片上跳跃,青花缠枝莲纹像活了一样。然后她从怀里掏出那块白绢——今早塞给他的那块,还没绣完,只绣了灯座。灯芯还是空白的。
“灯芯还没绣。”
小主,
林远看着她。她的手指在灯芯的位置轻轻划过——那里只是一片空白的绢面。
“你说等赢了再绣。”
“嗯。”她把白绢收回去,贴在胸口。“但今天不绣。”
“为什么?”
“因为你还在这头。”她抬起头,看着他。“等你走到南京,走到张荣面前,把账本交给郑公公——那时候,我再绣。灯芯不是现在点的。灯芯是在最黑的地方点的。”
她顿了顿。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