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离开,也是一种选择(上篇)

雪凌溪 知骨 4592 字 15天前

在烬渊阁中,共分为高中初级长老,云暮之色是属于烬渊阁中的前门,也是前身,大多数初考弟子选拔,都是在这里进行。

这里距离真正的烬渊阁距离很远,每一次的选拔分为长老选拔和弟子选拔,大多数长老选拔过后才会到云暮之色选拔自己的弟子,每一届的初级长老选拔自己弟子时,将自己的灵力注入测灵石中,等待前来选拔弟子。

晨雾未散,云暮之色的山门浸在青灰色的天光里,像一块被岁月磨旧的玉牌,嵌在两座黛色山峦之间。山门两侧的老松虬枝盘结,枝桠间还挂着昨夜霜雪的碎屑,风过时簌簌落进石阶缝里,与散修们踩出的泥痕混作一片。

阿牛抱着块三尺见方的玄铁石令从偏殿出来,石令表面刻着繁复的云纹,每走一步都坠得他肩胛骨微微发颤——那石令少说有百斤重,他却走得稳当,粗布短打的下摆随着步伐轻晃,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腿,沾着草屑与泥点。

阿昭正蹲在山门旁的石案边理竹篾,指尖捏着根细韧的篾条往横档上绕。

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月白短袄,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的手腕细瘦却有力,指节因常年劳作泛着淡粉。竹篾是新劈的,还带着竹青的涩味,她低头时,额前碎发滑下来遮住眉眼,只看得见鼻尖沁着层薄汗,在晨雾里凝成细小的水珠。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笑,嘴角弯出个浅涡:

“阿牛哥,这石令又沉了吧?我瞧你后颈都绷紧了。”

阿牛把石令“咚”地搁在石案旁,石面与石案相击震得竹篾跳了跳。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粗粝的掌心蹭过眉骨,露出双带笑意的杏眼:

“害!!小意思,当年在北渊之海矿洞搬原石比这沉三倍呢。”说着伸手要接阿昭手里的篾条,

“我来帮你缠最后两道,你去歇会儿?”

阿昭却往后缩了缩,把篾条往怀里拢了拢:

“别了吧,你那手劲儿没轻重,缠太紧篾条要断的。”她低头继续理,指尖翻飞如蝶,竹篾在她手里渐渐织成个规整的筐形——这是用来装选拔用的符纸的,昨日散修头儿说今日要清点数目,得赶在长老们来前备齐。

她的动作很慢,却极认真,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怕惊着指尖的竹篾。

日头爬过东峰时,山雾渐散,云暮之色的轮廓清晰起来。主殿的飞檐翘角镀了层金边,檐角铜铃被风一吹,叮铃铃响成串,倒把满山的静谧搅得活泛。

阿昭终于直起腰,捶了捶后腰,指尖无意识地按在肋下——那里像是塞了团浸了水的棉絮,闷得发沉。她望着山门外蜿蜒的青石路,目光掠过路尽头飘着的几缕炊烟,忽然顿住了。

山门外的石板路空阔得很,只有几株野菊在风里摇晃,花瓣上还凝着晨露。可不知怎的,阿昭盯着那片空荡看了会儿,喉头忽然泛起阵酸意,像有人拿细针轻轻挑了下心尖。

她眨了眨眼,睫毛上沾的细汗跟着颤了颤,鼻尖莫名发涩,连带着眼眶也热了些。

“怎么了阿昭?看着有些不舒服?”

阿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石令还靠在石案边,双手抱臂歪着头看她,眉峰微蹙,眼里浮着关切。

阿昭慌忙摆手,指尖攥紧了筐沿,指节泛白。她转过脸去望山门的匾额,

“烬渊阁·云暮之色”

七个鎏金大字在日光下闪着暖光,却被她看得模糊了一瞬。

“没事,”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就是突然感觉自己有点难受。”

阿牛放下抱着的胳膊,往前凑了两步,粗糙的指腹虚虚碰了碰她的额角——怕唐突,又很快收回:

“会不会累到了?”他的目光扫过她沾着竹屑的手背,又落在她泛白的唇上,

“这几日你天不亮就起来劈篾、扎架,昨儿夜里我还见你房里灯亮到三更……”

“不是累的。”阿昭打断他,转身蹲回石案边,假装整理筐里的竹篾,实则借着低头避开他的视线。

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发间的木簪子——那是她攒了三个月月钱买的,雕着支并蒂莲——跟着晃了晃,在鬓边投下细碎的影。

风掀起她的衣角,她忽然想起今早路过灶房时,闻见王婶熬的小米粥香,混着新竹的清苦,竟让她胃里一阵抽紧;又想起昨日散修里有个叫阿竹的姑娘,临走前塞给她半块桂花糖,说“等选拔完咱们去山下吃碗热汤面”,可此刻那糖纸还在她袖袋里,被体温焐得发软,却再没心思拆开。

“真没事。”她闷声说,指尖掐进筐沿的竹篾里,疼得倒吸了口气,才把那股往上涌的酸意压下去。

阿牛却不肯罢休,伸手扳过她的肩,迫使她抬头。这一下阿昭躲不过了,只能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瞳仁很黑,像浸在茶里的枸杞,此刻盛满了担忧,连眼角的细纹都透着认真。

“你这丫头,从小就不会撒谎。”阿牛的声音软下来,拇指轻轻蹭过她泛红的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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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想家了?”

阿昭的身子猛地一僵。想家?她爹娘三年前在采药时摔下了崖,是村里的老猎户收留她,可去年闹虫灾,老猎户一家去了邻县逃荒,临走前只说“等安顿好就来接你”。

她在散修堆里摸爬滚打两年,早学会把“家”这个字嚼碎了咽进肚子里,怎么今儿……

“没、没有。”她的声音带了点颤,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那是双补丁摞补丁的布鞋,鞋头磨得发亮,

“我就是……就是今早喝了凉浆,胃里不舒服。”

阿牛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笑了,抬手揉乱她的头发:“傻丫头,编瞎话也不打个草稿。”他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塞进她手里,

“昨儿下山采买,见着镇上的张记酱菜铺新腌了糖蒜,想着你爱吃酸的,给你捎了两颗。”油纸包还带着他的体温,隔着纸能闻见糖蒜的甜辣气,

“先含着,压压那股难受劲儿。等午时我替你守着筐,你去后厨喝碗热姜茶,再睡半个时辰——散修头儿那儿我去说,就说……就说你帮我誊抄选拔名册累着了。”

阿昭捧着油纸包,指腹触到纸包的褶皱,忽然鼻子一酸,眼泪“啪嗒”砸在油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慌忙用袖口去擦,却越擦越多,连下巴都沾了泪。

“阿牛哥……”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攥紧油纸包,像攥着什么稀世的珍宝。

阿牛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去掏怀里的帕子——那帕子是他媳妇生前绣的,边角已经磨得起毛——“哎哟我的小姑奶奶,你可别哭啊,让人瞧见还以为我欺负你呢。”他把帕子递过去,又挠了挠后脑勺,憨笑两声,

“要不……要不咱去山门口站会儿?听说今日巳时三刻有队商路过,拉车的骡子脖子上系着铜铃,响起来可热闹了,保准你看完就不难受了。”

阿昭抬起头,泪眼朦胧里看见他耳尖泛红,像染了山樱的颜色。

她忽然破涕为笑,接过帕子胡乱抹了把脸,鼻音还重着:“谁要去看骡子……油纸包给我,糖蒜分你一颗。”

“我不爱吃酸的!”阿牛嘴上这么说,却蹲下来帮她打开油纸包,拈起颗糖蒜塞进她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阿昭含着糖蒜眯起眼,像只偷吃到蜜的小兽。

阿牛望着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眼角的细纹更深:“慢点儿,没人跟你抢。”

山风又起,吹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

云暮之色的山门依旧敞着,等着那些揣着心思的弟子、藏着机锋的长老,也等着两个在烟火里互相取暖的散修。

阿昭倚着石案,望着阿牛弯腰收拾石令的背影——他的粗布短打被风吹得鼓起来,像面朴素的旗——忽然觉得肋下的闷痛散了大半,连心里都漫开股暖融融的甜。

原来所谓“难受”,不过是太久没被人这样妥帖地放在心尖上罢了。

云层之上,有不属于这个幻域中的四个“老怪物”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其中一人看似不经意间提起了旧事,

“你们说,若是烬渊阁像以前的长夜神山那样,诞生了尊老,到时候,幻域会不会………”

另一人立刻打断道

“哎,这可不能乱说,这烬渊阁虽然没有长夜神山实力雄厚,但是,里面的那些老怪物也是在幻域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听说,这一次的弟子选拔,长夜神山,天阁都派人来了,这下可有的看了!!!”

云层之上的虚空,是被揉碎的墨色织锦。

没有星子,没有风,甚至连时间的流速都在此处变得黏滞——若用凡人的感知去描摹,大约是“睁着眼站在深潭底”,四周的黑暗裹着千年沉淀的冷寂,连呼吸都要费尽力气才能推开那层无形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