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镇西老槐树
戌时三刻,暮色彻底淹没了归墟镇西的旷野。
那株千年老槐树独自站立在荒原上,虬结的枝干在渐暗的天光中伸展,像一只从地底探出的巨手,试图抓住最后一缕残阳。
风过时,叶片沙沙作响,仿佛无数人在低语。而树下,凌雪静静立着,一袭湖海蓝长袍在暮风中轻舞。
这长袍的剪裁颇为特别——从腰际向下,两侧开叉直到大腿根部,行走间,两条雪白的腿若隐若现。但若细看便会发现,那肌肤上隐约有淡蓝色的符文流动,那是幻域雪族一脉特有的护体法纹。
凌雪今日确实精心装扮过,眉眼间扫了淡淡的黛青,唇上点了朱砂,额间还描了一朵冰晶般的花钿。这娇媚的妆容与她平日里清冷的样子判若两人,这归墟对其境界灵海有所影响,她更要小心谨慎,不敢闹出更大的动静。
她抬起手,纤细的指尖在空中轻轻划过。随着她的动作,一圈看不见的波纹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冰晶,在最后一缕天光中折射出七彩的光晕,随后又迅速隐没。
雪域屏障已悄然布下——这是雪族独有的术法,可隔绝声音、气息,甚至扭曲空间,让外界难以窥探其中。
凌雪做完这一切,退到老槐树粗壮的树干旁。她将左手轻轻按在树皮上,感受着千年古木内部缓慢流动的生命力,右手指尖则藏于袖中,结了一个极隐蔽的印诀。
戌时正,刀疤脸果真来了。
这次,他没有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踏着荒草而来。那道从眉角斜劈至下颌的刀疤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他穿了一身暗红色的短打,腰佩弯刀,走路的姿态带着惯有的嚣张——肩膀微晃,下巴抬起,眼神四处扫视,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野兽。
当他踏入雪域屏障范围的刹那,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常人或许毫无察觉,但刀疤脸行走修真江湖多年,刀口舔血的经验让他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他眯起眼睛,瞳孔在昏暗中收缩,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刀柄上。
但下一刻,他看到树下的凌雪。
刀疤脸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
凌雪此时恰好从树后缓步走出,湖蓝色的袍摆随着她的动作分开,那双修长笔直的腿在暮色中白得晃眼。
她微微侧头,故意让一缕青丝滑落颊边,眼波流转间,竟有几分罕见的羞怯。
刀疤脸喉结滚动,发出一声低低的、含糊的咕噜声。他搭在刀柄上的手指松开了,整个人原本紧绷的姿态肉眼可见地松懈下来。那道刀疤随着他咧开的笑容扭曲,露出满口黄牙。
“呦,小丫头。”他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没想到啊,这惊喜确实不错。”
他向前走了几步,完全踏入屏障范围。屏障悄无声息地闭合,外界的风声顿时减弱,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方圆十丈的空间。老槐树的树冠在头顶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阴影。
凌雪垂下眼帘,长睫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前辈说笑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刻意伪装的颤抖,
“昨日...是凌雪不知礼数,冲撞了前辈。今日特来...赔罪。”
“赔罪?”刀疤脸又往前走了两步,距离凌雪已不过三丈。他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像黏腻的虫子爬过她的身体,在裸露的腿部停留得尤其久。
“这赔罪的法子,倒是新鲜。”
他歪了歪头,脸上笑容加深,但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不过,前些日子也有个丫头对我们可是横眉冷对,说什么‘幻域修真人士不可辱’,她可不像你一样,如此守规矩呀!!!”“规矩”二字,他说的更重,
凌雪心中微凛。这厮果然不是易与之辈。
她抬起脸,眼中适时泛起一层水光。“前辈有所不知。”她声音更轻,带着压抑的哽咽,
“凌雪...凌雪是逃婚出来的。家里要将我嫁给一个傻子,我...我宁死不从,这才逃到这东凌之海归墟宗境内,阴差阳错来到这归墟镇。昨日得罪前辈,回去后细想,凌雪如今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若是再得罪前辈这般人物...”
她恰到好处地停住,咬了咬下唇。那朱红的唇瓣上留下浅浅的齿痕,在暮色中有种脆弱的美感。
刀疤脸眼中的疑窦稍减,但并未完全消散。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这次只有两丈距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