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的见面,我………心跳的很快………”
风忽然大了,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远处天墉城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是无数只窥探的眼睛。
“后来呢?”夜如是轻声问。
“后来……”云涧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后来,我们就分开了,还有一个朋友,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夜如是知道,
朋友意味着什么——
“也不知道,此生,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了。”云涧睁开眼,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是月下冰湖反射的寒光,
“她们,是我的朋友,真正的朋友。”
他转头看向夜如是,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袒露情绪:
“可我回不去了。我太复杂了,很复杂,我不知道自己如何来的这个世界。”
夜如是心中震动。他一直以为云涧只是个因故滞留入雨殿的修士,却不知背后竟有这般过往。
“那你为何不传讯回去?”夜如是问,“至少,让那位凌雪姑娘知道你还活着。”
云涧苦笑着摇头,那笑容里有太多的苦涩,几乎要溢出来:
“如何传讯?我根本不知道她在哪里?况且……”
他顿了顿,看向掌中玉玦,眼神复杂难明:
“况且,这么多年了。可能按照雪族规矩,她应该有所传承吧。她……她应该早就当我死了。也许已经接过什么什么之位,也许……已经有了新的同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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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极轻,像是怕被谁听见,又像是怕听见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夜如是沉默。他明白云涧的纠结——既希望凌雪已放下过往,开始新的生活,又害怕她真的忘了自己;既想让她知道自己还活着,又怕如今这副模样出现在她面前,徒增伤感。
“所以你就一直待在这里?”夜如是看向下方灯火辉煌的入雨殿,
“我要找到我的身世,每日去藏书阁翻阅古籍,寻找提升境界的方法,夜晚便来这楼,对着月亮出神?”
“那你还……”
“我只是想离她近一点。”云涧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
“入雨殿是东凌之海最特殊的地方,这里的楼,是离天最近的地方。而在北边。坐在这里,面向北方,就好像……离她近了一些。”
夜如是心头一震,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坐着,任夜风吹拂,任昏月西移。
星渐渐升高,洒下清冷的光辉。
不知过了多久,云涧忽然低声说:“其实我知道的。她那样倔强的人,怎么会轻易相信别人说的‘已死’?她一定还在找我,以她的性子,哪怕踏遍四海八荒,也会找到我的下落。”
他握紧玉玦,指节泛白:
“……她还有漫长的道途要走,不该被我拖累。”
夜如是终于明白,那种复杂的情绪是什么了——是深埋心底的爱恋,是自知无望的清醒,是为了对方甘愿永世不见的决绝。
“可若她愿意呢?”夜如是忽然问,
“若她宁愿只有百年相伴,也不愿余生不知你生死?”
云涧怔住了。这个问题,他从未敢深想,或者说,不敢让自己深想。
许久,他缓缓摇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那对她太不公平,甚至………”甚至她还不知道我的感情。
夜如是无言以对。他抬头看向那轮渐渐西沉的昏月,忽然觉得,这月色虽然暗淡,却比任何圆满明亮的月,都更接近人心的真实。
“夜深了。”云涧起身,白衣在风中展开,像一只欲飞的鹤,
“我该回去了。”
他将玉玦小心收进怀中,贴肉放着。转身时,他最后看了一眼北方——那是幻域的方向,应该………会是凌雪所在的方向。
夜如是也起身,青袍在月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看着云涧的背影消失在飞檐尽头,忽然开口:
“云涧兄台。”
云涧回头。
“今晚谢谢你。”夜如是的目光在昏黄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总有一线生机,在绝处。我们天境试炼见。”
云涧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踏着月色离去。
夜如是独自站在飞檐上,看着那抹白色身影融入下方灯火之中。
他忽然想起古籍中的一句话:世间最苦,不过求不得,放不下,忘不了。
他仰头,对着那轮昏月,轻轻叹了口气。
月色依旧暗淡,但东方天际,已隐约泛起一丝鱼肚白。长夜将尽,黎明将至,可有些人的长夜,才刚刚开始。
夜如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灵海沉入其中。那是他研究半年的上古阵法残篇,其中有一段关于“逆天改命,重塑道基”的记载。之前觉得太过虚无缥缈,未曾深究,如今看来……
他收起玉简,望向云涧离去的方向,眼神渐渐坚定。
总得试试,不是吗?
毕竟在这孤寂的入雨殿,能有一个在月下对坐无言的朋友,已是难得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