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想念

雪凌溪 知骨 3476 字 17天前

做完这一切,她在洞穴中央盘膝坐下,开始调息。冰焰环绕周身,霜华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修复着白日飞行的损耗。

但她的心,却再难如往日平静。

岩壁上那个一闪而逝的符文,如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圈圈涟漪。云涧为何会在此留下印记?他是否曾到过东凌之海?是任务途经,还是另有隐情?

更重要的是——若他真的还活着,如今又在何处?

凌雪睁开眼,望向洞外。夜色已深,海天如墨,唯有点点星光洒落。她想起临行前萧肃叔叔的话:

“凌雪,此去东凌之海,千万记得,一定要寻你父亲为重。”

当时她只当是萧肃叔叔的慰藉之词,如今看来,殿主或许知道些什么。

调息完毕,凌雪起身,走到洞口。海风凛冽,吹得她衣袍翻飞。她回望洞穴深处,那里,有她留下的灵犀印,也有云涧留下的灵力波动。

两个印记,隔着多年时光,在此相遇。

“我会找到我父亲。”她对着夜色,也对着不知在何处的故人,轻声道:

“也会找到你。”

她打开储物戒,找到东凌之海的地图,所处的位置正是雨宗,前方便有一处多方势力久居的场所,名为“入雨殿”。

“看来,暂时得去这入雨殿想想对策了。”

………………………

云涧坐在摘星楼的飞檐上,背靠着冰冷的鸱吻,双腿悬在百丈高空之外。

这里是整座“入雨殿”的最高处,脚下是修士的万家灯火,头顶是伸手可及的星空——当然,只是阵法模拟的星空。

今晚的月色确实不好。

本该圆满的月轮,此刻像是蒙了一层陈年的纱,昏黄暗淡,边缘模糊不清。几缕稀薄的云絮缠绕其间,更添几分朦胧。星光也稀疏得很,只有天狼星倔强地亮着一点寒芒,其余星辰皆黯然失色。夜风从北边吹来,带着极地边缘特有的凛冽,掠过飞檐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云涧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他穿着那身永远纤尘不染的白衣,衣摆垂在琉璃瓦上,在暗淡的月光下泛着冷寂的光。他的左手随意搭在膝上,右手却握着一枚冰蓝色的玉玦,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玦表面——那玉玦形如半月,触手温润,边缘已被摩挲得无比光滑。

他盯着那轮昏月,眼神却没有焦点。

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分明的轮廓,也照亮了他眼中那层挥之不去的阴翳。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了,这张脸依旧俊逸出尘,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郁,像是雪山之巅终年不散的雾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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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云涧兄台,今晚心情不太好?”

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润平和,如古琴低吟。

云涧没有回头,只是握着玉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片刻,他朝身侧挪了挪,拍了拍金色的琉璃瓦。瓦片冰凉,在夜色中泛着暗淡的金色光泽。

夜如是踏着月光而来,一袭青袍在风中轻扬。他在云涧身旁坐下,动作随意自然,仿佛这百丈高空不过是寻常门槛。青色与白色并肩,在昏暗的月色下,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没什么。”云涧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像是许久未说话的人突然出声,

“只是今晚的月色,让人心烦。”

夜如是侧头看他。

这个相识不过半年的“邻居”,总是这样——白天在入雨殿中行走时,温和有礼,嘴角永远噙着淡淡的笑意,与谁都能聊上几句。

可每到夜晚,他总会独自登上这楼,一坐就是几个时辰,对着星空或月色出神。

夜如是第一次发现他时,也是这样一个昏暗的月夜。他因研究一道上古阵法忘了时辰,深夜回住处时,瞥见飞檐上那个孤独的白影。当时以为有人想不开,正要上前劝阻,却听见那人在低声吟诵着什么。细听之下,竟是一些修习功法。

于是夜如是知道了,这个住在隔壁院落、总在藏书阁翻阅古籍的年轻人,来自幻域。

后来夜如是也常常在深夜上来,有时带一壶清酒,有时带几样点心,有时什么也不带,就这么静静坐着。

两人很少交谈,大多时候只是各自望着星空,或听着风声。但有一种默契,在寂静中悄然生长。

“月色从来如此,明亮也好,暗淡也罢,它就在那里。”夜如是仰头望月,青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

“烦闷的,是看月亮的人的心。”

云涧扯了扯嘴角,那算是一个极淡的笑,转瞬即逝。他低头看着掌中的玉玦,冰蓝色的光泽在昏黄月光下,竟显得有几分温暖。

“我想起我的朋友了。”他说,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

“这么久了,她应该早已经回家了吧。”

夜如是注意到他说“回家”时,语气中有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像是释然,又像是怅惘,还夹杂着一丝……不甘?

“是那位让你一直惦念的朋友?”夜如是问。

他记得三个月前的一个雨夜,云涧喝醉了——那是他唯一一次见云涧醉酒——靠着鸱吻,反复念叨着一个名字:

“凌雪……凌雪……”

云涧没有回答,只是将玉玦举到眼前,透过它看向月亮。玉玦将昏黄的月光过滤成冰蓝色,洒在他脸上,映得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竟泛起一丝涟漪。

“她叫凌雪。”良久,云涧终于开口,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是雪族圣女,我可以说她应该是天赋最高的冰灵根。”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记忆深处艰难地打捞出来: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多也不多,挺复杂的。不过我对她,是别样的感情,她不一样…她总是冲在最前面,明明是个女子,却比谁都倔强。”

夜如是静静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有些话,人只想说,并不需要回应。

“幻域中,有一座城名为万天。”云涧的语速忽然加快,握着玉玦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在那里,我们发生了很多事,三天三夜也讲不完。在梅树下站了一宿,想说的话有千句万句,可最终……她离开时,我却没有见到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