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那个人。”
“破了这个局。”
千言万语,凝成了那一个颔首。
云涧的眼眶猛地一热。
他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回头,是不能回头。如果他回头,他怕自己会停下来,会跪下去,会对着那位老者的虚影磕一百个响头,会说一千句感谢的话。但他没有时间了。
凌雪还被他拉着,天空中的裂缝还在扩大,剑阵已经开始出现了破损,有几柄剑在触手的重击下碎成了粉末,剑幕出现了空隙。
他不能停。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拉着凌雪冲上了青铜锁链。
锁链很宽,宽到足以让两个人在上面并排奔跑而不觉得拥挤。但锁链的表面并不平整,每一节链环之间都有明显的凸起和凹陷,脚踩在上面需要格外小心,稍有不慎就会被绊倒。锁链两侧没有任何护栏,下方是万丈深渊,云雾在深渊中翻涌,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巨大的、模糊的影子在云层下方移动。
风很大。
不是那种温柔的风,而是那种足以把人吹跑的狂风。风从锁链的左侧吹来,裹挟着血海的气息和仙境崩塌的尘埃,打在脸上像是一把把细小的沙子。云涧的头发被吹得向后飞扬,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像是一面在风中展开的旗帜。
凌雪跑在他身后,她的身体比他轻得多,受风的影响也大得多。有好几次,一阵强风吹来,她的身体被吹得向一侧倾斜,几乎要失去平衡。但每一次,云涧握着她的手都会及时地收紧,把她的身体拉回来,像是一根永远不会断裂的锚绳。
“坚持住!”
云涧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但凌雪还是听到了。
她没有回答。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了。她的肺像是一个快要爆炸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疼痛。她的腿已经麻木了,脚在机械地迈动,像是两个不属于她的零件。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世界像是一个被水浸泡过的画面,所有的颜色都在晕染,所有的线条都在扭曲。
但她还在跑。
因为云涧还在跑。
前方,那道光的裂缝越来越近了。
云涧可以看到那道光的具体形态了。它不是一道简单的光,而是一个正在缓缓旋转的旋涡,旋涡的中心是纯粹的白色,越往外颜色越深,从白色变成淡金色,从淡金色变成琥珀色,从琥珀色变成深紫色,最后在边缘处变成一种近乎黑色的墨蓝。旋涡旋转的速度不快不慢,每旋转一圈,就会有一圈涟漪从中心扩散出来,那些涟漪在空中荡开,发出一种类似钟声的嗡鸣。
那就是门。
那是离开这座囚仙笼的唯一通道。
但门在缩小。
云涧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得清清楚楚,那道光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刚才它还有一丈方圆,现在只剩下八尺;刚才还能容三四个人并肩通过,现在最多只能容两个人侧身挤过。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不到二十息,这道门就会缩小到连一个人都过不去了。
“快!门在关!”
云涧的声音变了。之前的“走”“跟紧我”“坚持住”,都还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冷静,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裂缝——那是一种拼命压抑恐惧却压不住的声音,是一种明知道时间不够却还在跑的绝望,是一种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也要抓住的不甘。
他加速了。
凌雪被他拉着,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她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了,身体在不停地向她发出警报——腿部肌肉在抽搐,呼吸系统在崩溃,心脏跳得快到像是在胸口里擂鼓,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地跳,视野的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
但她还是加速了。
因为她听到了云涧声音里的那道裂缝。她知道,能让云涧发出那种声音的,一定是真正的、无可挽回的、最后的危险。他的冷甲是他的盔甲,当那层盔甲出现裂缝的时候,说明他们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
最后十丈。
八丈。
五丈。
三丈。
那道门已经缩小到只有四尺见方了,旋涡的边缘开始变得不稳定,偶尔会有几道电弧从旋涡中跳出来,打在周围的空气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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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涧的身体在高速奔跑中做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动作——他的上半身猛地向后仰,和下半身形成了一个接近九十度的直角,同时他的右手猛地用力,将凌雪从身后甩到了身前。这个动作在物理学上几乎是不可能的,但云涧做到了,用的是他对身体的极致控制和对凌雪的无条件信任。
凌雪被甩到了他身前。
在那一瞬间,他们交换了位置。云涧从领跑者变成了殿后者,凌雪从跟随者变成了领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