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言跟随着上星天枢宫弟子随行,踏入东凌之海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海水并非寻常之水的颜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蓝,仿佛沉淀了千万年的时光,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海面上没有波涛,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天空中不知从何处照来的幽冷光芒。那光芒既不像是日光,也不像是月光,更像是一种来自天地初开时的原始辉光,苍茫而遥远。
月言裹紧了身上的斗篷,紫色的面纱在海风中轻轻拂动,面纱下的面容看不分明,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
她走在天枢宫弟子队伍的中间偏后位置,既不刻意引人注目,也不显得畏缩——这是她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在人群中寻找一个最安全的位置,既不会成为众矢之的,也不会在突发状况时来不及反应。
走在最前面的是天枢宫的二宫主吴术,浩源境三层的修为在这片海域上散发出一种若有若无的威压。
他身形高大,着一身玄色长袍,袍角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步伐沉稳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而非行走在传说中凶险莫测的东凌之海海面上。他的脚下,海水自动凝结成一道透明的冰晶路径,每踏出一步,冰晶便向前延伸一尺,精准得像是被丈量过一般。
吴术身后跟着七名天枢宫核心弟子,沈霁走在其中,位置恰好与月言平行。
他时不时侧过头来看月言一眼,目光中带着一种让人极不舒服的打量,像是一条蛇在审视猎物,冰冷、审视,带着某种不怀好意的盘算。月言注意到,沈霁的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腰间那柄短刀,刀柄上镶嵌的一颗暗红色宝石在幽冷的光线下微微发亮,像是一只睁开的血色眼睛。
月言不动声色地将视线移开,心里却明镜似的清楚——沈霁是宫主亲自指派跟着她的人。
说是“随行保护”,实际上不过是换个好听的说法罢了。天枢宫宫主那个老狐狸,从不做没有目的的事,派沈霁这样的人跟着她,无非是监视,或者在关键时刻,成为一把架在她脖子上的刀。
队伍继续向前,海面上的光芒越来越暗,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起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挤压着每一个人的胸腔。
月言感觉到体内的灵力运转变得迟缓了一些,像是一条原本顺畅的河流突然遇到了暗礁,水流开始变得湍急而混乱。
她暗暗催动灵海中灵力在经脉中流转了一圈,才勉强将那种不适感压了下去。
“到了。”
吴术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他停下脚步,脚下的冰晶路径也随之停止延伸,在那一瞬间,月言看见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海面上,凭空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宫殿。
那宫殿的出现没有一丝征兆,就像是一直在那里,只是此刻才愿意让人看见。
宫殿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玉石构成,颜色介于青灰与雪白之间,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是有生命的,正在缓缓呼吸。宫殿的顶部是层层叠叠的飞檐,每一层飞檐上都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神兽雕像,那些神兽的姿态各异,有的昂首向天,有的俯首低眉,有的展翅欲飞,有的蜷身沉睡,但无一例外,它们的眼睛都是闭着的,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某个特定的时刻才会睁开。
殿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面写着两个古朴的大字——“雨殿”。
那两个字笔画遒劲,像是用刀剑直接在玉石上刻出来的,每一笔都带着一种凌厉的气势,让人看上一眼就觉得眼睛刺痛。
月言跟在队伍中走进雨殿,殿内的空间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尽头,只有一片幽暗的虚空,虚空中偶尔有几点光芒闪烁,像是遥远星空中坠落的星辰。大殿的正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水镜,水镜的表面波光粼粼,映照出的不是殿内的景象,而是另一片天地——那里有连绵的山脉、奔腾的河流、茂密的森林,还有一座直插云霄的高塔,塔尖隐没在云层之中,看不见顶端。
通天路起点。
月言心中浮现出这四个字,目光微微凝滞了一瞬。她知道,那面水镜就是进入天境试炼的入口,也是那传说中通天路的起点。
无数人修真者终其一生都想要踏入那扇门,却连雨殿的门槛都摸不到。而此刻,她站在这里,不是因为天赋异禀,不是因为机缘巧合,而是因为——楼瑛。
楼瑛。
这个名字在月言心中转了一圈,带着一种复杂到几乎让人窒息的滋味。
几天前,楼瑛闯过了通天路,因为她那不可动摇的执念。那个曾经在天枢宫中毫不起眼的低阶弟子,那个被所有人嘲笑“不知天高地厚”的痴人,竟然真的凭着一腔执念,一步步走到了通天路的尽头,走到了让凌帝亲自现身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