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做什么?”封宸问。
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裂痕,那裂痕不断扩大,露出底下他藏了很久很久的、一个做师父的人该有的担忧与恐惧。
云涧抬起手,覆在封宸的手背上。
他的手比封宸的暖,指腹上有常年握剑磨出的茧,而封宸的手凉得像玉、像冰、像所有隔绝了温度的东西。
“他们杀了我踏雪阁的人。”云涧说,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很稳,
“他们伤了凌雪。他们追了我三年,为了我体内的这把钥匙。”
他攥紧了封宸的手,把那只冰凉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更紧一些,让封宸完整地感受到那里面奔涌的力量。
“师父,”他抬起眼,看着封宸,目光灼灼,
“这把钥匙既然认了我为主,那就该由我来守。他们想要钥匙,那就来。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群,我杀一群。”
封宸的手在他心口上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这个他七百年来唯一收过的弟子,其实不然,这个从七岁起就跟在他身后跌跌撞撞学着走路的孩子,这个如今站在他面前说要屠尽所有仇敌的人——忽然间那些冰封的东西彻底碎了。
他抽回手,背过身去,面向那片浓稠的黑暗。他的肩膀又垮了一瞬,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即挺直。他站在那里,让云涧看见了他的背影在微微发抖。
“你知道那些人有多强吗?”封宸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哑得几乎听不清,
“东凌那个老匹夫是帝尊期。北渊那个女人半步虚神。暗魔族七位魔将虽然死了三位,剩下的四个每一个都不比我弱。”
“我知道。”云涧说。
“你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吗?”
封宸转过身来,眼眶微红,但眼底那片湿意已经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你要面对的是这个修真界一半以上的顶尖势力。你体内这把钥匙能让你一步登天,但在你真正掌控它之前——”
“我知道。”
封宸看着他。他看着这个固执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和他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的徒弟,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他在雪凌溪畔捡到那个孩子的那个清晨。
大雪封山,七岁的一个小孩蜷缩在一棵枯树下,浑身冻得发紫,被他抱起来时第一句话不是哭喊,而是睁着那双黑亮的眼睛问他:
“你是来救我的吗?”
他说是。他说:“从今以后,你就是我踏雪阁的弟子了。”
七岁的云涧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那两个酒窝还在。
“好。”那个孩子说,“那我就跟着你了。”
封宸背过手去,指尖在身后掐进掌心的旧伤里,血又流了出来。但他脸上只是淡淡地扬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有疲惫、有欣慰、有担忧,也有一种属于师父的、近乎固执的骄傲。
“那就跟着吧。”他说。
………………
那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封宸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很轻,轻到如果不是这方天地间连尘埃都静止了,云涧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师父的睫毛很长,尾端微微上翘,从前在雪凌溪的晨光里练剑时,那上面会沾着细碎的白霜,像两片覆了雪的羽翼。
而此刻,那双睫毛下琥珀色的瞳仁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光泽,像是烛火燃尽前最后那一截芯子,发亮,发烫,然后骤然熄灭。
“孩子。”
封宸没有叫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