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城外的临时营地，篝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颤动的光带。

墨影刚从最大的帐篷里掀帘子出来，手里端着盆血水——盆边往下滴着暗红的水，砸在冻硬的地上，溅出一个个扎眼的小坑。

“阁主。”墨影抬头看见她，脚步顿了顿，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有些发白。

沈青瑶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影阁成员，目光落在墨影手中那盆血水上：“秦将军的伤？”

墨影点头，声音有些紧：“毒箭的余毒没清干净，下午换药时突然发作了。”

“我进去看看。”沈青瑶说着就要往帐篷里走。

墨影却侧身一步，挡在帐门前：“阁主，您身上还带着黑水城的寒气，秦将军现在受不得凉。您稍等片刻，我让他先服了药。”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但沈青瑶注意到墨影端盆的手指攥得发白，指节都凸了出来。她停下脚步，打量着墨影——这个向来冷静果决的下属，此刻眼睑微垂，避开她的视线，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些。

“墨影。”沈青瑶声音放轻，“怎么回事？”

墨影低声道：是黑石部巫师特制的‘狼蛛毒’，初期仅伤口溃烂，余毒随血行散，每七日发作一次，发作时剧痛钻心——若无解药，三次发作后便无生还可能。

她没说完，但沈青瑶已经懂了。

“药王谷主给的解毒丸没用？”

只能压制，无法根除。谷主说，要彻底解毒，需一味‘冰魄草’，仅生于极北雪山悬崖，十年一开花，花期仅三日。眼下时节……

现在已是深秋，北境即将入冬。冰魄草的花期在盛夏，早已错过。

沈青瑶沉默地看着帐篷的帘布。帐内很安静，没有呻吟，没有痛呼，只有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断断续续传出来。

“我去看看。”她说着，这次没等墨影阻拦，直接掀帘而入。

帐篷里药味呛人，混着血腥和臭味。秦峰半躺在行军床上，上身缠满绷带，左肩的绷带早被血浸透了，黑红的毒水顺着绷带往下滴。他脸白得像纸，额头全是冷汗，嘴唇咬得快出血了。

林念安正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根银针，小心翼翼地在秦峰左臂的穴位上施针。少年的眉头紧锁，全神贯注，额角也沁出汗珠。

听见脚步声，秦峰睁开眼。看到沈青瑶，他挣扎着要起身：“沈阁主……”

“别动。”沈青瑶快步上前按住他，“伤势要紧。”

她的手隔着薄薄的衣袖按在他完好的右肩上，能感觉到那具身躯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剧痛带来的生理性战栗。

“阁主恕罪，”秦峰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末将……失态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沈青瑶转头看向林念安，“情况如何？”

林念安拔出一根银针，针尖带出一小滴黑血。他将针凑到烛火下细看，眉头皱得更紧：“余毒已经渗入心脉附近了。我用金针渡穴暂时封住，但最多只能撑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后，毒素会冲破封锁，到那时……”

他没说下去，但沈青瑶明白了。

她看着秦峰惨白的脸，看着那被毒血浸透的绷带，忽然问：“秦将军，中毒当日，为什么不立刻禀报？”

秦峰喘着气，低声道：那日断魂谷刚结束战事，王爷需整顿军务，您伤势未愈，墨影在布设毒阵……末将不愿添乱。

“胡闹。”沈青瑶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是一军副将，你的命难道就不重要？”

秦峰咬着牙，声音微弱却坚定：末将的性命何足挂齿？北境才是根本。彼时黑石部主力刚覆灭，正是平定北境的良机，若我倒下耽误战机……便是死了也愧对弟兄们。

帐内一时安静。

烛火噼啪炸响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这些人，这些兵，好像都揣着个死心眼：总把旁人的性命、把那所谓的大局，看得比自己的命金贵。

“傻。”她轻声道，语气却不严厉。

然后她转身，对林念安道：“冰魄草当真没有别的替代？”

林念安摇摇头，声音带着无力：药王谷的典籍我都翻遍了，狼蛛毒的解药就这一味主药换不得。而且……就算有冰魄草，炼药也得七天。秦将军的毒，等不起七天。

“所以必须另想办法。”沈青瑶在帐内踱了两步，忽然停住，“墨影。”

一直站在帐门边的墨影抬起头。

“你之前说，黑石部的巫术里有‘以毒攻毒’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