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碗递到秦峰嘴边，声音发颤却坚定：“喝下去。会很疼，忍着点。”

秦峰没有犹豫，仰头将整碗水一饮而尽。

几乎同时，他整个人猛地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嘶吼。冷汗像瀑布般涌出，瞬间浸透全身，绷带下的肌肉绷得紧紧的，青筋暴起。

沈青瑶清楚地‘看见’，冰蓝色的寒流从秦峰胃里炸开，顺着血管流遍全身，与黑色的狼蛛毒猛烈相撞——两股毒素像疯魔的士兵，在他血管里厮杀得你死我活，撕咬着、吞噬着对方。

秦峰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溢出血沫——是他自己咬破了舌头。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球上布满血丝，却始终没有昏过去。

“不能昏！”墨影厉声道，“昏过去就前功尽弃了！”

她蹲下身，俯身凑近秦峰肩头的伤口吸毒血，每吸一口便吐进银碗——第三口刚吐完，嘴唇已泛起青紫，脸色也白了几分。

沈青瑶的手始终按在秦峰腕上。影纹的光芒忽明忽暗，如实反映着他体内毒素的变化。她能“看”到，黑色的狼蛛毒正被冰蓝色的寒毒一点点蚕食、中和，但寒毒也因此消耗，逐渐减弱。

“继续，”她声音紧绷，“还差一点。”

墨影已经吸了十几口毒血。她的嘴唇完全变成了紫黑色，呼吸也开始急促，但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每吸一口，她的身体就轻微颤抖一下。

终于，在第二十口时，沈青瑶猛地睁眼：“停了！”

墨影赶紧停了，往后踉跄两步扶住桌子，刚想开口，哇地吐了口黑血。

而床上的秦峰，在经历了一阵更加剧烈的抽搐后，身体忽然一软，瘫在床上，不再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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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瑶迅速探他鼻息——虽然微弱，但平稳了。再看影纹反馈，他体内的狼蛛毒已消散九成，余下的一成与寒毒相互制衡，暂时不会再发作。

“成了……”墨影虚弱地开口，嘴角却扬起一抹笑，随即腿一软，险些栽倒。

沈青瑶一把扶住她，将她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墨影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青紫，但眼神明亮。

“你中毒了。”沈青瑶皱眉。

“不深……”墨影喘息着，“我提前服了解毒丸，能压住……休息几天就好……”

沈青瑶看看她，又望向床上昏迷的秦峰，轻叹一声道：“你们俩啊……真是不让人省心。”

话没说完，帐帘被掀开，林念安探头进来，小心翼翼地问：“表姐，我能进来了吗？”

沈青瑶点头。少年快步进来，先去看秦峰，搭脉片刻，脸上露出惊喜：“毒稳住了！虽然有余毒残留，但性命无碍了！”

他又去看墨影，从药箱里取出一颗药丸塞进她嘴里：“墨影姐，你这是不要命了？”

墨影吞下药丸，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嘴角却还挂着那点笑：“命不是还在吗……”

林念安摇头，又叹气，最后还是笑了：“你们这些人啊……”

帐内烛火摇曳，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帐篷上，晃晃悠悠的。

帐外北境的风呼呼刮着，带着深秋的冷，可帐篷里却飘着股劫后余生的暖，慢慢散开。

许久，沈青瑶轻声道：“明日启程去寒风城。秦将军需要静养，墨影也需要休息，你们留在黑水城。”

“可是阁主——”墨影想说什么。

“这是命令。”沈青瑶的语气不容置疑，“等你们养好了，再来追我。”

她说着，重新披上斗篷，走向帐门。掀帘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秦峰昏迷着，但呼吸平稳；墨影靠在椅背上，已累得睡了过去，嘴角还噙着那点笑；林念安正小心地为两人盖好薄毯，动作轻柔。

沈青瑶收回目光，掀帘走入夜色。

帐外篝火熊熊，远处传来守夜士兵低低的交谈声。她抬头看向北方的星空，那些星辰冷冽而明亮，像无数双注视着的眼睛。

然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寒夜里散开。

活着就好，剩下的，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