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阁地牢在宫城西北角,原是废冰窖改建,往下三丈深,石壁常年渗着凉气。石矶将它改成关押特殊犯人的地方——没有刑具铁链,只有一间间单独石室,石门沉得很,门上开小窗刚够递饭。
最深处那间石室最大,也最特别。
室内四壁嵌着整块青石板,板上刻满密密麻麻的镇蛊纹——药王谷特制的,能压制蛊虫躁动。地面铺着干稻草,上面盖了层粗布褥子,算是这凉地牢里唯一软和的地方。
苏婉柔就蜷在褥子一角。
她换了那身带毒纹的襦裙,穿着影阁统一的素白囚衣,宽大的衣袍衬得她愈发瘦小。头发乱蓬蓬遮了半张脸,露出来的半边黑斑未消,皮肤白得吓人,像久病初愈的样子。
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直勾勾盯着石壁纹路,嘴里嘀嘀咕咕的。
……苏家欠我的……都欠我的……爹说我是嫡女,要给家里争脸……娘说女孩子别太聪明,要听话……太子说要乖……不然就杀我爹娘……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像梦呓。
石门外,沈青瑶透过小窗看着她。
墨影站在旁边低声道:“她醒着就叨叨这些,翻来覆去。有时候突然发疯撞墙,石矶便在墙上裹了层软垫子。睡着倒安静些,可总做噩梦,一醒就哭。”
“药按时给了吗?”
“给了。”墨影掏出个小瓷瓶,“石矶改良的‘静心蛊’,每月初一十五下一次,确实能稳住情绪。这半个月没自残了,就是……脑子回不来了。”
沈青瑶沉默。
小窗里,苏婉柔忽然动了。
她慢慢抬起头,目光茫然地扫过石壁,扫过稻草,扫过粗布褥子,最后落在小窗上——落在沈青瑶脸上。
看了很久。
沈青瑶以为她认出来了。
可苏婉柔忽然咧嘴笑了,笑得像个懵懂的孩童:“姐姐……你有糖吗?”
沈青瑶喉头猛地一哽。
“我娘……以前总偷偷给我糖吃……”苏婉柔歪着头,眼神空落落的,“后来不给了……说女孩子吃糖会胖……胖了不好看……嫁不到好人家……”
她说着说着,眼泪忽然滚下来,大颗大颗,砸在囚衣上:“我想我娘……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