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墨影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如果侯爷同意,我也需要时间。”
“多久?”
“秦峰,我是影卫。我的命从来不是自己的——是侯爷的,是影卫总署的。就算能婚嫁,说不定明天就死在哪个任务里,连尸骨都找不着。这样的我,你真的要?”
秦峰看着她,看了很久。雨水打湿了她的睫毛,那双总是很锐利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疲惫和某种更深的东西——是见过太多死亡后的淡然,也是依然选择活着的倔强。
“要。”他说,“因为我的命也不是自己的,是北境的,是陛下的。我也可能明天就死在战场上,可能被草原的狼啃得骨头都不剩。这样的我,你要吗?”
墨影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冷冽的、公事公办的笑,而是真正的,从眼底漫上来的笑意,很淡,但在暮色里格外清晰。
“傻子。”她说。
秦峰也笑了,脸上的刀疤扭曲着,却透着难得的柔和。
两人并肩站在城楼上,看着夜色一点点吞没草原,吞没远山,吞没这座他们共同守了这么多年、可能还要守一辈子的关城。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定国侯府的书房里,沈青瑶正捏着那封沾着北境尘土的信。
她看完,指尖在纸页上顿了很久。窗外的春雨细密密的,打在琉璃瓦上沙沙响。墨影和秦峰的名字在纸页上挨着,像两把磨了多年的刀,终于找到了能容下彼此的鞘。
她提起笔,在秦峰的信纸背面批了两个字:
“准。”
想了想,又添了一句:
“北境大婚,影卫总署备贺礼,按侯爵规格。”
匣子里早收了不少这样的信:林念安与谢清颜的婚书、药王谷与影卫的盟约、江湖各派的归心状……每一封,都是这个正在重建的王朝里,一块沉甸甸的基石。
而墨影和秦峰的这一块,格外沉,也格外亮。
她推开窗,雨气扑面而来。远处的宫城在雨幕里朦胧胧胧,像一幅水墨画。更夫敲着梆子走过长街,声音被雨洗得清透: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然后是轻声的,几乎听不见的补充:
“北境捷报——良缘天成——”
沈青瑶关上窗,吹熄蜡烛。
黑暗中,她握紧了掌心的青冥令牌。令牌微凉,却仿佛能感知到千里之外,那座雨中的关城,那两个终于并肩而立的身影。
有些守候,需要时间。
有些承诺,值得等待。
而有些光,哪怕再微弱,只要亮着,就能照亮很长很长的夜。
就像此刻北境的雨,下得再大,也终会停。而雨停之后,草原上会长出新草,关城里会响起喜乐,那些曾经被血浸透的土地,会开出细小的、不知名的花。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虽然很慢,虽然很难,但确实在变好。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