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若不愿,”墨影轻声说,“侯爷还有第二套方案——分批调防,老弱伤残回内地安置,精锐留驻三年,三年后再换防。”
“不用。”秦峰打断她,“就这个方案。”
他把奏折仔细折好,递回去:“告诉侯爷,北境军——愿为陛下永守此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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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影接过奏折时,指尖不慎碰到他的手——那手粗糙得像砂纸,布满老茧和刀疤,在雨里冰得像块铁。她下意识想缩手,却被秦峰牢牢攥住,掌心的温度透过湿冷的布料传过来,烫得她心口一颤。
“我秦峰,今年三十五,父母早亡,无亲无故。从军十七年,军功七转,俸禄年八百两,雁门关内有宅院一座、良田五十亩——这些,够不够娶你?”
墨影僵住了。
雨哗哗地下,世界只剩下雨声,和两人交握的手。周围卸货的士兵、影卫、俘虏,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着他们。
“将军说笑了。影卫规矩,不得婚嫁。这是刻在骨血里的铁律。”
“规矩能改。”秦峰不退让,“侯爷能改江湖规矩,就能改影卫规矩。只要你愿意,我去求她。”
墨影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向关内。玄色斗篷在风里翻卷,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秦峰没有追。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城门洞里,然后仰头,让雨水浇在脸上。冰凉的雨水冲淡了血腥味,却冲不散胸口那股憋闷。
“将军,”副将凑过来,小心翼翼,“墨影姑娘她……”
“她需要时间。”秦峰抹了把脸,“我也需要时间。”
他转身,看向囚车里的巴特尔。那个草原王子正咧着嘴笑,像是在嘲笑他。
秦峰走过去,打开囚车门,把巴特尔拽出来,扔在泥水里。然后拔出刀,刀尖抵着对方的咽喉。
“笑什么?”他问。
巴特尔还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你们中原人假正经!心里想要的不敢说,明明能抢的偏要等——等到来不及,什么都没了!”
刀尖往前送了半寸,血珠渗出来。
“你不懂。”秦峰的声音沉得像压城的乌云,“我们不是等,是守——守规矩,守承诺,守心里的底线。这比拿刀砍人,难上千倍万倍。”
他收刀入鞘,示意士兵把巴特尔押走。然后转身,看向关内——那里有他的兵,他的城,他守了十年的土地。还有那个刚刚走进城里的女子,他可能还要守很久,才能守到她回头。
雨渐渐小了。
傍晚时分,战报送往京城的信使出发了。一起送走的,还有那封请功奏折,和秦峰写给沈青瑶的私信——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末将愿永守北境,亦愿守一人。请侯爷成全。”
信使的马蹄声消失在暮色里。
秦峰站在城楼上,看着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草原尽头。墨影不知何时也上来了,站在他身边三尺外,同样望着远方。
“侯爷……会同意吗?”她忽然轻声问,声音细得像雨丝。
“会。侯爷她……比谁都懂守着一个地方、一个人的滋味。”
墨影沉默。
远处,牧民开始驱赶羊群回圈,炊烟从帐篷里升起,在雨后清澈的空气里笔直向上。有孩童的嬉笑声随风传来,夹杂着母亲呼唤吃饭的吆喝。
这是北境难得的安宁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