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泽宇他们大致的方向是哪里?”雷卓问道。
“我们约好的,是让他们往山上兜,甩开丧尸之后,再去基地的方向汇合。”江峰顿了顿,“至于他们现在具体在什么位置,我也不清楚。”
“接下来要怎么办?有想法没?”雷卓又问。
“我相信他们几个。”江峰望着北面黑压压的山脊,声音不高,“咱们继续朝基地的方向进发。他们拼了命把丧尸引开,为的就是给咱们争这条路。咱们要是折回去,他们的罪就白受了。”
雷卓仔细琢磨了一下。现在也只能继续往前走——不知道三个人的确切位置,带着大部队进山搜救,等于拿几十号人和整个技术组陪葬;分兵,更是兵家大忌。况且那三个小子拼了命把尸群往反方向引,图的就是让大部队别停下。
于是他一挥手,所有人继续朝着目的地前进。
而此时的陈泽宇、小威、洋仔三个人,正分别扒在三棵树的树梢上。
刚才藏身的那棵大树,已经被拎斧子的丧尸砍倒了。三个人趁着树还没倒透,在树梢的位置纵身一跃,分别扑向周围相邻的树枝,连滚带爬地蹿到了另外三棵树上。也幸亏这片森林的树足够密,树冠挨着树冠,人在树梢上还能挪腾。
树下的丧尸不肯罢休,不少丧尸弯腰捡起石头、土块,没头没脑地往树上扔。可三个人都爬到了树梢,离着地面十几米高,下头又有层层枝叶挡着,石头土块打上来早就没了力道,噼里啪啦砸在枝叶上,半分也伤不到人。
“现在这情况,该咋弄?总不能一直这么跳来跳去的吧?”洋仔骑在树杈上,低头骂了一句。
“咱们离班长他们有点远,对讲机根本联系不上。”陈泽宇抱着树干,脸色铁青。
“其实,就算是联系上了,他们也没办法来支援咱们。”小威倒是把话说透了,“那边那么多人,还带着教授,带着那么多人折回来救咱们仨,那不是疯了么?”
“咚——咚——咚——”
树下传来沉闷的砍树声。那只戴摩托头盔的丧尸,又开始砍新的一棵树了。一斧子下去,木屑横飞,整棵树都跟着颤。
“听这频率,这棵树好像也坚持不了多久。”陈泽宇默数着斧声,“刚才那棵,不到十分钟就倒了吧?”
“要不我往前窜一窜,找机会溜下去,把丧尸引开一些?”洋仔提议。
“先别急,咱们暂时没什么危险,别轻易冒险。”陈泽宇盯着树下那个挥斧子的大块头,“看看能不能把那个砍树的大家伙弄了,剩下的小卡拉米,就容易了。”
三个人正合计着怎么对付那只进化丧尸,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嘶吼。树下的丧尸听见这声音,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明显亢奋起来,砍树的、堆罗汉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卧槽,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洋仔咽了口唾沫。
“确实。”陈泽宇望着远处惊起的一片飞鸟,声音发涩,“看远处,鸟都飞起来了,应该是有一批丧尸,正朝着咱们这边来了。”
三个人沉默了几秒。
“把枪都准备好吧。”小威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待会儿咱们要是真跑不掉,就直接开枪干,多带走一些丧尸。最好用枪声把满山的丧尸都吸引到咱们这儿来,也能让峰子他们顺顺利利进入潜艇研发基地。”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三个人都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枪一响,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风从树梢上刮过去,吹得三个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陈泽宇反而冷静了下来。在部队刚当兵那会儿,教官说过一句话:无论是遇上什么紧急情况,第一条都是要先报状态,再想办法,最后才轮得到怕。他现在就在心里一条一条地报:树,还能撑几分钟;枪里两个弹匣,身上四个;往哪个方向跳,对面的树冠都不接了,下一跳,就是地面。
报着报着,他心里那点慌反倒沉了下去。他想起出发前江峰那张脸,想起那人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许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出事。班长,对不住了,他在心里说,这回,怕是要让你食言了。他把改装过的九五式架在树杈上,保险打开,枪口稳稳地指向树下,真到了那一步,怎么也得换够本。
小威的手心全是汗,在裤腿上蹭了一把,又一把。说不怕那是假的,腿肚子多少有点转筋。可他又想起自己一路上吹过的牛,你俩可别拖我后腿,现在想想,最后拖后腿的,搞不好就是他自己。他把弹弓兜里最后几颗钢珠摸出来,一颗一颗地数,数完自己倒乐了:这一趟,崩了那么多颗脑袋,够本了。唯一可惜的是防空洞的那些人还没来得及跟他们道别,想到了刘姨做的饭,想到了江叔憨厚的笑容,想到了祁耀跟祁阳以及林苗苗,甚至还想到了那个爱下棋的丧尸老陈。用力的摇了摇头,把思绪又拉了回来,脑袋开始反复的推演,眼前的局势究竟要怎么破呢?
而洋仔低着头,看着脚底下密密麻麻、仰着脖子往上钩的丧尸,忽然有点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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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小在林场长大,爬树摘松塔、掏鸟窝,吹了一辈子“论爬树我还没服过谁”,结果临了临了,真就栽在树上了。他想起他爹在世的时候说过,林场的人是山养活的,最后把命还给山,不亏。他把腰里的匕首拔出来,在鞋底上蹭了蹭,不笑了,要死,也得死在树顶上,让这帮狗东西够不着。
三个人谁都没说一个“怕”字,可谁也没嘴硬说“不怕”。他们隔着枝叶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见了一样的东西。
那不是不怕。
是想明白了。
他们在这棵树上多拖一分钟,雷队和教授们就离那艘核潜艇近一分钟;岛上的幸存者就多一分熬过这个冬天的希望。这笔账,当兵的算得明白,林场长大的孩子也算得明白。
“枪一响,都别省子弹。”陈泽宇深吸一口气。
“放心。”小威把最后一颗钢珠压进弹弓,咧了咧嘴,“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哥几个。”洋仔把匕首咬在嘴里,腾出双手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睛亮得吓人,“真到了那一步,我先跳下去,给你们踩出条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