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更大了。远处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而在山的另一面，雷卓的大部队正沿着山腰小道往前挪。

绕过一片乱石坡，走在最前面的战士忽然停住，抬手往后压了压：“队长，前面有个房子。”

众人抬头，只见山脚背风的地方，孤零零立着一间石头垒的矮房，房顶上压着防雨的油毡，烟囱还立着。王教授眯着眼睛看了看，松了口气：“是巡山人临时歇脚的地方。赶在防火季，巡山人直接就住在山上。我们当年进山勘察，也见过巡山的同志。”

队伍走了几个小时，连惊带吓，早就人困马乏。雷卓环顾四周，挥了挥手：“原地歇一会儿，抓紧时间，注意警戒。”

江峰走在最前面，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第一眼就看见了屋里那堆炭火灰。他脚步一顿，回头示意其他人都停在门外，只带了雷卓一个人进去。

屋里潮气很重，混着一股说不清的霉味，可那堆火的余温还在，硬生生把霉味盖了下去。

灰烬还有余温，几根没烧透的柴禾，还冒着细细的白烟。

火堆是三块石头垒的灶，搭得很讲究，不是随便刨的坑——生火的人，有经验。火塘边上还码着几根没用的柴，长短一致，砍痕齐平，用的是利刃。

火堆旁边扔着一个打开的罐头盒，盖子被军用匕首整齐地划开，里面还剩小半盒午餐肉，肉面上留着刀尖戳过的痕迹。

江峰蹲下身，伸出手指在灰烬里探了探——温的。他起身，目光扫过地面。屋角的浮土上印着好几双脚印，尺码不一，有三四双，有胶鞋，也有靴子。窗台上搁着两个烟头，烟灰还是软的。

江峰捡起一个看了看牌子，又轻轻放下。烟卷剩得长，说明抽烟的人不缺烟——末世里不缺烟的人，多半有来头。

雷卓凑过来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能看出是什么人吗？”

“看不出。”江峰摇了摇头，“但这几个人肯定比较富足，吃穿不愁，储备应该相当充沛。”

雷卓没再问。

“有人刚走没多久。”江峰的声音很平，却让人后背发凉，“三四个人，在这儿生过火，吃过饭，歇过脚，走了不超过三个钟头。”

“那他们去哪儿了？”雷卓问。

江峰没答话，推开后门走出去。他推门的手很轻，先侧着身子听了听外头的动静，才迈出门槛。而他们的对话，自然是被门口的几个教授给听到了。

“基地……”李教授刚开口，就被王教授扯了一下袖子，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王教授扶了扶眼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基地的选址，当年是绝密，知道的人不多。可图纸和资料，不是锁在我一个人手里。”

雷卓看了他一眼：“你是说，赵司令那边的人，也可能有图纸？”

王教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其他幸存者，巧合路过这里，也不是没有可能。”

江峰和雷卓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出了那句话——末世里，哪来那么多巧合？

可两个人谁都没说出口。他们都清楚，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除了继续朝基地走，没有第二个选择。

“走吧。”江峰站起身，“天不早了。”

又走了将近一个钟头，走在最前面的江峰停住了脚步。

老头山的山坳里，一堵灰色的高墙横在众人面前。

墙是混凝土浇出来的，三四米高，顺着山势一字拉开，墙顶的铁丝网锈成了红褐色，风一吹，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墙皮斑驳，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大门口立着一座岗楼，岗楼的玻璃碎了一半，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瞎了的眼。墙根下立着块铁牌，字迹锈得看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军事管理区”几个字。

一扇双开的金属大门嵌在高墙中间，门板足有半尺厚，上头全是拳头大的铆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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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王教授的声音一下子抖了。

江峰没急着上前。他绕着大门看了一圈，目光落在门闩和地面，大门是从外面闩上的，老式机械闩，不依赖电。可那门闩上没有多少灰，门前的泥地上，一道的车辙印，看样子是新鲜的痕迹。

他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没动声色，只是回头看了雷卓一眼。雷卓也看见了，腮帮子绷紧，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几个战士上前，合力把沉重的金属大门推开一道缝。门轴发出沉闷的呻吟，在空山里传出很远。

“注意警戒。”雷卓压低声音，“子弹上膛，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

进了大门，是一条水泥铺的坡道，道旁横着几道门禁——放倒的栏杆、半开的铁丝网门、第二道铁栅栏门。岗亭里的沙袋早就朽了，一碰就散；地上散落着几只锈穿了的钢盔。越往里走越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只有几十双脚踏在水泥地上的回声，一下，又一下。

王教授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辨认，像是在找什么。

坡道尽头，整座山被劈开了一道口子，一扇十几米高的防护密闭门嵌在山体里，厚钢板，大铆钉，门上是巨大的机械转轮和液压杆，像一只趴在山肚子上的钢铁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