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旁边立着一根门禁立柱,上头是指纹、掌纹加虹膜的识别面板,屏幕黑着,连一盏指示灯都不亮。
王教授走上前,把手掌按在识别面板上,又对着虹膜窗口站了几秒。
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又掏出一张磁卡,在刷卡区划了一下。面板依旧死黑。
“断电了。”王教授的声音发干,“整座山都断电了。这道防护门是电动闭锁加生物识别,没有电,从外面……神仙也打不开。”
“没有别的办法?”雷卓问。
“正门没有。”王教授摇了摇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跟我来。”
他带着众人绕过防护门,走到洞口侧方一排低矮的附属平房前。这里是当年的器材库房,一间挨着一间,门上挂着锈锁。王教授在最里头一间库房门口停下,那门上的锁,是开的。
库房里堆着落满灰的废旧器材——铁锹、安全帽、成卷的电缆、报废的矿灯。王教授径直走到库房最里面,指着一个半人高的铁柜:“把它挪开。”
两个战士上前,连拖带拽,把沉重的铁柜移到一边。
柜子后面的墙上,露出一扇不起眼的小门,不到一人高,门板和墙面刷着一样的水泥色,不挪开柜子,谁也想不到这儿还藏着一道门。门上挂着一把老式的黄铜挂锁。
王教授从贴身的衬衣口袋里,摸出一个油布包。油布一层一层打开,里头是一把磨得发亮的铜钥匙。
“这是当年修建设施的时候,预留的一条检修通道,也是逃生通道。”他的手指有些抖,“设计的时候就怕打仗,怕断电,怕正门出了问题,里头的人撤不出来,才留了这一手。这条道,知道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这把钥匙……我带了好多年了。”
铜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脆得惊人。
门开了。门后是一道向下的台阶,黑得看不见底,一股阴冷的、混着铁锈和积水味道的空气,从里头慢慢涌出来。
一支支手电亮了起来,光柱在黑暗里交错。
“我带路。”王教授深吸一口气,第一个弯下腰钻了进去。雷卓朝身后一挥手,战士们护着李教授、刘教授和技术组,一个接一个跟了下去。
通道很窄,两个人错身都费劲,墙壁是现浇的混凝土,头顶是成排的电缆和管道,积着厚厚的灰。手电光柱里,无数细小的灰尘在飞舞,像一群活物。台阶湿滑,两侧的墙上隔一段就钉着一块搪瓷牌子,写着编号和箭头——主机洞、配电所、蓄水池。空气越来越冷,越来越静,到最后,只剩下脚步声、呼吸声,和远处不知哪里传来的、一下一下的滴水声。
王教授走得很慢,手电光在墙上、门上、牌子上一一扫过,喉咙一直在动。二十多年了。他当年亲手参与设计的地方,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地方,如今就这么黑着、静着,躺在山肚子里,等着他们。刘教授紧紧抱着仪器箱,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李教授一边走一边小声念叨,像是在数门,又像是在数自己的心跳。战士们从没进过这种地方,一个个端着枪,手电照得东倒西歪,后背的衣裳早让冷汗浸透了。
宋楠走在队伍中间,一直低着头。经过一道岔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鼻子轻轻抽了抽,回头望了一眼漆黑的来路,眉头拧成了疙瘩,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被后面的人推着,继续往前走。
库房门口,江峰没动。
“雷队。”他叫住雷卓,压低声音,“下面是你们技术组的活,我跟着下去帮不上忙,还多一张嘴。陈泽宇他们三个还在林子里,万一摸到基地来,外头得有人接。我带小鹏、大壮、阿坤,留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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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卓看着他,点了点头:“注意安全。下面一旦准备就绪——找到备用电源,打开正门,确认安全——我立刻派人上来给你报信。”
“好。”江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下面要是有半点不对,也立刻让人上来。”
雷卓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钻进了暗门。
沉重的脚步声顺着台阶往下,越来越远,最后被黑暗吞得干干净净。
库房里,只剩下江峰、小鹏、大壮、阿坤四个人,和一扇黑洞洞的小门。
江峰让大壮把枪架在库房门口,阿坤守着暗门,自己带着小鹏绕到院子里,找了个能同时望见大门和山脊的位置蹲下。他把对讲机放在膝盖上,音量调到最小,一遍一遍地扫着频道。
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四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有呼出来的白气,江峰摸了摸箭袋,里头瘪下去大半,箭羽硌着掌心。忽然,他浑身一震。
远处的山脊方向,砰地传来一声枪响。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然后噼里啪啦响成了一片,像有人在山那头点了一挂最长的鞭炮。枪声在山谷里来回撞着,久久不散,这个声音就是95式的声音,他们非常熟悉。
小鹏猛地站起来:“是队长他们!他们……他们开干了!”
江峰死死盯着枪声响起的方向,脸上的肌肉一根一根地绷紧。他太清楚这枪声意味着什么了,除非是陷入了绝境,否则不会开枪,他们是在用命,把满山的丧尸往自己那边引,用这一通枪响,给基地里的人换一条平平整整的路。
大壮在库房门口端起了机枪,嗓子哑得厉害:“江老大,咱们……”
“别动。”江峰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眼睛红了,“要相信他们!!他们要的,就是咱们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