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擦肩而过

翌日清晨,天还没大亮,北山的林子里挂着一层薄雾,草叶上的白霜踩上去咯吱作响。

防空洞的大门缓缓拉开,两台青峰电动越野摩托已经停在了空地上,后座捆着备用电池和干粮,车把上挂着头盔。

四个人,全副武装。

江峰一身深色作训服,复合弓斜背在身后,箭壶里插满了猎箭头,那把带消音的191也横挂在身后,伸手就能够着,腰侧还别着一把手枪。小威骑着另一台,背上挎着一支95式,那支江峰送他的手枪揣在怀里,弹弓和一小袋钢珠也没落下。

祁耀、祁阳兄弟俩也收拾得利利索索。当哥哥的祁耀背着复合弓,身上还额外挎了一支95式;祁阳背着自己那张反曲弓,箭囊里的箭支码得整整齐齐。这两个半大小子经过末世这些日子的摔打,无论是弓箭还是枪法,都已经有了几分模样,虽比不上江峰、陈泽宇这种从尸堆里滚出来的老兵,可跑跑腿、侦查侦查、在关键时刻补个弓,已经绰绰有余。

出发前,江峰把四个人叫到跟前,最后定了一遍调子。

“都把耳朵竖起来听好。”他蹲在地上,用刀尖在泥土上划着,“咱们这趟,是去探路的,不是去打仗的。这条路谁都没走过,前头是坑是福,一概不知。装备带得齐,是为了保命,不是为了逞能。”

他抬起头,目光从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记住三个原则。第一,以看为主,路况、尸群、隐蔽点、货车能不能通行,这些才是咱们要往脑子里装的东西;第二,不管是看见丧尸,还是看见别的活人、别的势力,只要不挡咱们的路、不威胁到咱们,就当没看见,绝不轻易动手;第三,真到了非动手不可的地步,先用弓、用弹弓,悄没声地解决,枪,是留到保命的关键时刻才许响的。都听明白了?”

“明白!”三个人压着嗓子应了一声。

“嗯。”江峰站起身,“上车。”

洞口,江定国和刘慧早早就起来了。

“路上慢点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江定国又往车尾包塞进去了布包,里头是两个灌满热水的军用水壶,“那地方几十年的老煤场,犄角旮旯多,别往黑处瞎钻。现在气温低,带着点热水。”

“知道了,爸。”

“吃的在干粮袋里,饼和煮鸡蛋都有,到了饭点就得吃,别一忙起来又糊弄。”刘慧替他理了理衣领,嘴上还在絮叨,“你当大人的,给两个孩子做个榜样。”

“妈,我又不是头一回出门。”江峰哭笑不得。

“你就是八十了,在我这儿也是头一回出门。”刘慧瞪了他一眼。

一旁的林苗苗没说话,只是抱着那台无人机的遥控器,蹲在洞口的空地上,专心致志地调试着信号。螺旋桨轻轻一转,无人机嗡嗡地升空,在晨雾里打了个旋,朝着南方的天际飞了过去,很快变成一个小黑点。

这是她每回江峰出远门都要做的事。无人机的信号范围有限,飞不出太远,屏幕上的画面也时常被山影和林子干扰,可哪怕只能替他们看清前方几里地的路、提前报出一两个游荡的尸群,她都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在这支队伍里,是个有用的人,而不是一个只会被人护在身后的累赘。

“江大哥,前方国道暂时没看到大群的丧尸,我会一直盯着屏幕,有情况随时用对讲机喊你们。”她抬起头,认真地说。

“好。”江峰冲她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林苗苗抿着嘴笑了笑,又低下头去,屏幕的微光映着她专注的侧脸。

电门轻拧,电机几乎没有声音,两台电摩一前一后滑出空地,载着四个人,一头扎进了深秋的晨雾里,向南疾驰。

与此同时,几十公里外的八马架镇,也是一片清晨的忙碌。

镇政府大院里,三台皮卡车已经发动,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车斗里装得满满当当——好几桶散装白酒用棉被裹着;成条的香烟、一箱箱的罐头、腊肉、粉条、酱油醋,凡是末世里金贵、能拿得出手的东西,牛书记都让人挑好的装了车。

最后一台皮卡的后斗,篷布盖得严严实实。

篷布底下,捆着四个女人。

她们的手脚都被粗麻绳勒着,嘴里塞着破布,身上的衣裳单薄而凌乱,一个个蜷缩在车斗的角落里,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只有肩膀在晨风里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们都是前些日子路过八马架、上门求救的幸存者。在如今的八马架镇,牛书记早就立下了不成文的规矩:现阶段已经不缺人了,但凡逃难来的男人,身强力壮的留下干活,管一口饭吃;敢不听话、敢闹事的,拖出去直接崩了,尸体扔到镇外喂丧尸;至于有几分姿色的女人,下场更惨,统统被关起来,成了镇上那些掌权男人的泄欲工具。

牛书记站在车边,背着手看了一眼那台盖着篷布的皮卡,脸上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