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借病布阵

厢房之内,药炉轻烟日日不绝。

自老大夫辨明枯尘散的毒性之后,陆之谦便停了原先医治肺火燥热的汤药,私下换为排毒护肺的解药。

只是对外,一切照旧。

药碗依旧每日按时端入屋内,府中上下,人人都以为他仍在服用调理水土不服的方剂。

他刻意压下几分气色,常常故意掩口轻咳,偶有几声压抑的咳声从窗内飘出去。

有时砚安捧着药碗出门,还会故意面露忧色,让往来的仆役、值守兵士看在眼里,散播出去陆之谦病势日渐沉重的消息。

白日里,他依旧会强撑着坐于案前,翻阅卷宗,只是坐不多久,便要倚靠在榻上歇息,眉眼间刻意带上几分倦怠苍白。

偶有府中属官前来探望,隔着门帘,也只听见断续咳嗽之声,不见其人。

种种表象,都在向外传递同一个信号——随军大夫所言不虚,戈壁水土已经将这位皇女身边的爱夫拖得日渐衰败。

暗中监视浆洗仆从的紫凝,每日都会遣人传回消息。

那名负责浣洗衣物的仆从,起初还心存戒备,行事谨小慎微,出入府中处处留意周遭动静,时不时还会在晾衣时远远朝正房的方向望一眼。

可一连数日,眼见陆之谦“病情”一日重过一日,府中并无半点捉拿查问的风声,穆清沅依旧忙于整肃甘州军务,仿佛对此下毒一事全然不知情,那仆从心底的提防便一点点松懈下来。

几日后的一个深夜,月色薄淡,云层半掩月华,夜色浓得化不开。

甘州城内街巷行人绝迹,更鼓敲过三更。

那仆从趁着护卫巡查换班间隙,裹紧一身灰布短衣,避开正门,借着院墙阴影,从一处偏僻侧门悄悄溜了出去。

沿着城墙根下一条杂乱的窄巷走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在一处暗巷的阴影里站定了。

他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一个黑衣人从巷口另一端的暗处走了出来。

来人兜帽压得极低,大半张脸隐在阴影之中,只露出一截冷硬的下颌。

二人在墙角低声密谈,言语压得极轻,负责盯梢的紫凝只能远远潜伏,听不清交谈的具体内容,只能看见人影来回比划。

二人交谈许久,末了,黑衣人抬手递过来一只巴掌大小的青瓷小瓶,瓶身素净,没有纹饰。

仆从小心翼翼接过,揣入怀中贴身之处,而后二人便迅速分开,各自循着不同方向匆匆离去。

紫凝一直伏在巷口对面的屋脊上,把整个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她在夜风中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等到那仆从已经沿着原路返回、身影消失在城墙根下的阴影里,又等到黑衣人转身朝城外方向走去,才顺着屋脊的轮廓无声地跟了上去。

她跟了大约三十里地,在城外一处废弃的烽燧残基处截获了一只信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