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日光一日比一日暖，春风拂过皇府后院的桃林，一树树桃花开得如云蒸霞蔚。

浅粉、柔白的花瓣层层叠叠缀满枝桠，暖风一过，便有漫天花雨簌簌飘落，落在青石板上、茵茵芳草间，空气里漫着淡淡的花香，混着青草湿润的气息。

熬过漫长冬日与险象环生的投毒风波，陆之谦的身子终于一日日好转。

昔日萦绕周身的虚弱倦怠渐渐散去，不再动辄小腹酸胀、头昏乏力，府医每日诊脉，都说胎象安稳，气血慢慢补足，只需安心静养即可。

这一日暖风融融，陆之谦不愿闷在清和院密闭的内室，便让砚安搬了一张铺着厚绒软垫的竹卧榻，安置在桃林深处那株最粗壮的老桃树下。

枝头繁花低垂，恰好罩住卧榻上方，形成一方天然的花荫。

砚安细心地铺好薄毯，又在一旁的矮几上摆了一盏温好的蜜水，轻手轻脚退到远处候着，不打扰主子休憩。

陆之谦斜斜卧在竹榻之上，身上穿着一件宽松柔软的月白中衣，长发松松挽起，几缕青丝散落在肩头。

周遭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花枝的沙沙轻响，偶尔有花瓣轻飘飘落下来，有的落在他的衣襟，有的擦过他的鬓边。

他微微阖上双眼，闭目养神，周身浸在融融春光里，心神松弛下来。

他静静躺着，思绪慢慢放空，感受着春日暖阳透过花隙，一缕一缕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就在这时，小腹深处，忽然传来极轻极细微的一跳。

那感觉玄妙难言，不似腹痛，也不是胀闷，温柔又轻巧，仿佛隔着一层清透的水面，有小小的指尖，轻轻叩了一下内里。

陆之谦睫毛猛地一颤，倏地睁开双眼。

原本松弛的心神骤然一凝，他屏住呼吸，缓缓抬起右手，隔着薄薄的中衣，轻轻覆在小腹之上。

他静静等候，心跳微微加快。

片刻之后，掌心之下，又是一动。

这一下比方才要略重些许，像是一颗圆润饱满的小豆，轻轻落进一汪平静清水之中，漾开极淡的涟漪。

力道极轻，却真实清晰，绝非错觉。

陆之谦整个人怔在原地，一时间几乎忘了呼吸。

此前府医诊脉，只说胎气稳固，可他从来不曾感受到这般真切的动静。

往日里腹中只有淡淡的暖意，安静得几乎让人感受不到那小小的生命正在慢慢生长。

他无数次想象过胎动的模样，可真当这一瞬到来，心底翻涌而起的情绪，柔软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