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村的雪比城里厚。
贾张氏坐在驴车上,一路嫌车颠,嫌风大,嫌乡下路脏。
她怀里揣着二十万旧币,脸上却摆着进城名额捏在手里的神气。
贾东旭穿着新换的蓝棉袄,头发抹了水,脸色虚浮,眼下有青。
他看见村口几个姑娘挑水经过,眼睛就跟着走。
媒婆王婶笑着打圆场。
“贾大妈,秦家丫头勤快,模样也出挑。你们家东旭是城里工人,这亲事门当户对。”
“门当户对?”
贾张氏撇嘴,“她一个乡下户口,能嫁进城里享福,那是祖坟冒烟。要不是我家东旭心善,什么样的城里姑娘找不着?”
贾东旭挺了挺胸,没接话,嘴角却翘着。
秦家院里已经围了不少村里人。
秦父是村长,脸面得顾着。
听见贾家来了,他让人倒了热水,又把秦淮如叫出来。
秦淮如穿着洗旧的花棉袄,辫子梳得整齐。
她刚一进堂屋,贾东旭的眼睛就黏在她脸上。
这姑娘比媒婆说得还水灵。
贾张氏也看见了,心里满意,嘴上却先压价。
“秦村长,咱也不绕弯。彩礼二十万旧币。你闺女进门后,家里活得全包,伺候我和东旭是本分。头胎最好生儿子,乡下丫头身子结实,这点应该不难。”
堂屋里说话声停了。
秦父脸上沉了一截。
“贾大妈,这话说得过了。”
“过什么?”
贾张氏把茶碗往桌上一放,“城里户口多金贵,你们心里没数?二十万已经够体面了。她进了城,吃商品粮,将来还住四合院,这福气别人求都求不来。”
秦淮如站在秦父身后,手指攥着衣角,眼底的羞怯退干净。
贾东旭见气氛僵,凑过去笑。
“淮如,你别听我妈说话直。进了门,我肯定疼你。”
他说着就要去拉她的手。
秦淮如往后退开半步,袖口从他手边避过去。
“贾同志,请自重。”
堂屋外有人低声笑,贾东旭脸上挂不住。
贾张氏一下站起来。
“哟,还没进门就摆谱?我们东旭看得上你,那是给你脸。”
秦淮如抬起头,声音不大,却让门口的人都听见了。
“我不嫁。”
王婶脸色变了,“淮如,这事再商量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