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天下靠泥腿子和枪炮。治天下,靠这群人根本行不通。
总不能让大字不识的陈铁去当县令断案。
“那些大景降过来的旧官僚呢?”裴星火问。
苏轻语冷笑一声。
“昨天抓了三个。表面上投降,背地里贪墨了咱们发给灾民的赈灾粮。”
“老李头一早拉去菜市口砍了。”
她叹了口气。“那帮大景的官,骨子里烂透了。用不得。”
缺乏文臣。
缺那种懂治理、有脑子,但还没烂到骨子里的读书人。
裴星火站起身。大腿根的伤已经掉痂了,走起路来没那么紧绷。
他走到地图前。
大半个江山插上了星火军的红旗,但也到处漏风。
必须马上把现代文官体系搭起来。但缺个领头的。
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推搡声。
伴随着破口大骂。
“乱臣贼子!不杀老夫,天理难容!”
声音有些苍老,但中气十足。透着股又臭又硬的酸腐气。
“进去吧你!”
门帘被一脚踹开。
林若雪大步走进来。
她那身灰蓝色的短打上全是黄泥点子。脸颊上蹭破了一层皮,渗着血丝。
手里攥着一条粗麻绳的绳头。
麻绳往里猛地一拽。
一个男人踉踉跄跄越过高门槛,没站稳,直接扑在青砖上。
摔了个狗吃屎。
这人五十多岁。
身上穿着大景朝的儒服。衣服打着几个补丁,浆洗得发白。
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帽子早不知道掉哪了。
他被麻绳五花大绑,捆得像个结实的粽子。
老头在地上拱了两下,硬是咬着牙翻过身。
用膝盖撑着地,摇摇晃晃地跪直了身子。
脊背挺得笔直,像根折不断的硬骨头。
他盯着裴星火。
一张嘴,“呸”地吐出一口带泥的唾沫。
唾沫没吐远,砸在长条桌的桌腿上。顺着木头往下流。
林若雪眼底泛冷。
一脚踹在老头的腿弯上。
老头闷哼一声,扑通跪了下去。但他脖子依然梗着,死死瞪着裴星火。
“主公。”
林若雪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汗。喘了口粗气。
“江州城破那天,这老头在府衙后堂上吊。麻绳沤烂了,没死成,摔断了腿。”
她把手里的麻绳往回一收。勒得老头直咧嘴。
“大景那个宁死不降的江南第一名臣。”
林若雪声音发沉。
“被我们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