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在金砖上留下细细的血痕。
他抬起头,看见面前有一把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尾鲛人。
银白色的鳞片,墨色的竖瞳,尾巴从轮椅边垂下来搭在地上,尾鳍展开一小截,上面沾着几滴血,不知道是谁的。
皇帝瞪大了眼睛。
他杀了那么多鲛人,把它们关在笼子里当玩物。他知道鲛人恨他,但他从不觉得一条畜牲能够翻到他面前。
瑶汐低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五皇子想要如何处置他?”它偏了偏头,看向身边站着的人。
楚行昭如今眉眼之间那股子少年意气已经初见端倪。
他站在那里,垂眼看着地上的皇帝。
曾经高高在上的父皇,如今匍匐在他脚边,指甲里塞满了血污,眼神里全是哀求。
楚行昭歪了歪脑袋,好像在看一只垂死的虫子。
“随便杀了吧。”
皇帝的脸扭曲成了一团。他张开嘴,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想喊楚行昭的名字,想搬出父子之情来求饶。
楚行昭已经转过了身,朝殿门外走去,
走到门槛边他停下,回头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那这里就劳烦瑶汐姑娘。本宫也该去招待一下皇叔了。”
安王的军队正在宫门外面列阵,打着清君侧的旗号。
只不过,楚行昭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缩在皇后身后,任人摆布的稚童。
他迈过门槛,消失在殿外。
瑶汐收回视线,垂眼看向脚下的皇帝。
它花了很长时间。
比它杀任何一个人类都要长。
皇帝死的时候,眼睛圆睁着,嘴巴张得很大,像搁浅在岸上的鱼。
瑶汐用尾鳍蹭了蹭地上的血,觉得脏。
宫墙外面的天高云淡,风里带着桂花的甜味。
瑶汐来到了护城河边上,跳下轮椅,一头扎进水里。
水花溅起来,碎了一河的阳光。
它在水下浮了一会儿,然后在意识深处问沧渊。
“你想要先去哪里?”
沧渊轻哂,“顺着柳江走吧。去哪里都行。”
顺着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地方。
再去看一次。
瑶汐没再说话,摆了一下尾巴,顺着水流往东游去。
日光从水面上落下来,碎成满河的金片子。
它身后的皇宫里,隐隐传来士兵叩拜的声音,少年天子的时代开始了。
而河水则是载着一尾鲛人,安安静静地流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