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火漆

那也没什么。安敬把手收回去,重新捻指甲,你还是朱总旗,还住那间馆舍。只是国本这一局,两头都不会当你是自己人。

立长,立幼。谢衡问过一遍,这位又问一遍。问法不同,问的是同一件事——你站哪儿。朱晦品出昨日那点苦是什么了。他原以为自己是被召来问话的,眼下看,他是那张被人抽来抽去的牌。牌自己不能选,只能等人出。

小主,

公公。

咱是个总旗。朱晦说,总旗管五十人。半年这种东西,咱管不了。

安敬笑了。这一回笑得像是真觉出点意思。回去想。

……再说。

安敬没留他。他走到门口,那把轻得像风的声音又追上来:朱总旗。

朱晦停步。

你领口那块玉,别老摸。安敬说,京里人眼尖。

朱晦的手僵在半空。他把手放下,没回头,跨出了门槛。廊上风大。

一个抱着卷档的女官迎面走来,低着头,脚步很快,到了跟前才顿住,侧身让路——是文书房那个,沈疏桐。两人错身,她袖口鼓着一小块,不是卷档的形状。

朱总旗。四个字,齐整得像写出来的。

沈女官。

她走出两步,又停下:前日供状,奴婢誊了三遍。她背对着他,第三遍才誊对。

朱晦没接话。她也没等他接,抱着卷档走了。青灰的背影拐进另一道廊,没了。第三遍才誊对。前两遍是什么,她没说。

回到馆舍,日头已经出来,照在雪上,晃眼。他闩了门,从铺底摸出那个油布包——一层油布,一层粗麻。里头那封信还是原样,火漆印完整:一个他不认得的花押,四瓣,边上带一道细划痕,像刻坏了没打磨。不是乞颜文,也不是兵部的印。

朱晦捏着信角,看了很久。拆开,他就知道里头写了什么。知道了,就更难说不知道。不拆,这封信便还只是一张纸,压在铺底下,谁也动不了它。安敬要它。要它,就说明它能换东西。能换东西的物件,扔出去容易,收回来没门。

炭盆里还有火。他把信递过去,离火半尺,停住了。半尺。

他把手收回来,重新裹好油布,塞回铺底,又把褥子压平。窗纸上的青退尽了,转成白。屋外有人扫雪,一下,一下。领口那块玉沉着,他没去摸。

不拆。不烧。不交。这是他在宣大学会的第三件事——头一件是活下来,第二件是别信人,第三件是:能换命的东西,攥在自己手里,比给谁都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