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火漆

没跟人说过。

跟褚千户呢?

路上没说话。

安敬了一声。他这才走进灯里,脸被照亮半边。眼睛不大,眼皮松弛,看人的时候像在称东西的分量。那便是只跟咱家说过。他停了停,朱总旗,这话值一条命。

谁的?

你的。安敬把袖子拢了拢,也可能是周廷弼的。

灯焰抖了抖,把两个人的影子往墙上推。

鹞儿岭。安敬说,你缴了九具尸首,报了功。军器、酪块、皮袄,兵部的册子上一样不缺。朱晦看着他。册子上没有那封信。

朱晦沉默。一息,两息,三息。什么信?

火漆印不是乞颜文的那封。安敬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放,很慢,没拆过。你拢进袖子里了。

鹞儿岭的雪光又亮在眼前——马三从那具尸首怀里摸出信,递过来,风把火折子吹得歪了一下。那一刻,周围只有自己人。

公公在宣大也有人。

咱家哪儿都有人。安敬不否认,就是没有你这样的人。

朱晦偏了偏头,避开灯:那信在哪儿?

烧了。

安敬看着他,笑意依旧没上去:你不会烧。他说,烧了你就没底了。你这种人,什么都能扔,就是不扔底。

炭盆里的火塌下去一块,红了红。

周廷弼的案子,三法司不接,走的是诏狱。安敬说,诏狱不问律,你知道这四个字什么分量。

朱晦知道。宣大的老兵讲过:进去的人,出来时姓什么都得重新报。他现在还活着。安敬说,活着,是因为还没人急着让他死。

公公要什么?

那只白手摊开,掌心朝上,很稳,交给咱家,周总督多活半年。这半年里,也许有人翻得动这案子,也许没有。咱家不许你什么,只许你半年。

若我不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