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夜。刑部的大门已经落了锁。朱晦站在台阶下,雪落满肩,抬手拍门。
门里的门吏隔着门板问。
宣大总旗朱晦。他说,听闻本部请了位宣大的军爷问话,我来接人。
门里静了一息:刑部办案,不问完,不放人。总旗请回。
朱晦站在台阶上,没走。他抬头,看刑部大堂的方向——后头偏院的灯,还亮着。马三就在那盏灯底下。他等了片刻,又开口:劳烦通禀卢郎中——就说,朱晦来候着,等问完,接人。
说了,不问完不放——
我不进去。朱晦说,我就在这儿等。等多久都行。
门里没了声。雪落着。朱晦退到台阶下,靠着墙,抱着臂,等。他知道,卢崇文请他进去,他不会进;卢崇文不放人,他也不会硬闯——闯刑部,是罪。可他也知道,他不能走。他走了,马三就没了。
那盏灯,亮着。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门开了条缝,门吏探出半个头:卢大人说了,人还在问,问完自然放——总旗,您先回吧。
我不回。朱晦说,我在门口等。
门吏缩回去了。又过了半个时辰,雪下得更大了,朱晦的肩头落了一层白。他抬手拂了拂,又垂下去。他想起马三那句话——晦哥,俺的命硬,放心。命硬,可命硬的人,也架不住刑部的水深。
他正想着,偏院里传出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紧接着,是马三的吼声,隔着两道墙,闷闷地传过来:……老子说了!不知道!你们问一百遍,老子还是不知道!
朱晦的指节,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他靠着墙,闭了闭眼——那堵墙,挡不住里头的声音,也挡不住他的火气。
他听见有人的声音,压着问:那信呢?信,交到谁手里了?
静了一息。马三的声音又响起,哑着,带着疼:……晦哥。交给晦哥了。
朱晦的指尖,沉了一瞬。信,交给晦哥了。卢崇文问的不是初八,问的是信。他知道马三会说这句话。马三不知道,今早,信已经不在他手里了——马三还当他怀里,揣着那封火漆信。
朱晦闭了闭眼。他没有进去,转身,往文华殿的方向走。门吏在门缝里喊:总旗,您去哪儿?
去寻个能管刑部的人。朱晦头也不回,你们卢大人,问得够久了。
他走得很快。雪在脚下,咯吱,咯吱。他知道,这个时辰,谢衡不在内阁。可谢衡的条子,比人在有用——首辅的条子,盖着首辅的印,押着周案人证四个字,递进刑部,卢崇文就得掂量。
他一路走到文华殿西侧的内阁值房,值房还亮着灯,当值的书吏趴在案上打盹。朱晦敲门。
书吏惊醒,见是他,愣了:总旗?这么晚了——
劳烦。朱晦说,替我递一张条子给谢首辅。就说,宣大总旗朱晦,请首辅援手。
书吏迟疑:首辅这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