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子送到,首辅自会看。朱晦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就着门廊的灯、就着雪光,提笔写。他写得快,字不多:
周案人证马三,为卢郎中请入刑部问话,已二更。此人系鹞儿岭缴信者,记得初八之战。若折在刑部,复核无证可问。请首辅示下。朱晦顿首。
他把条子折好,递给书吏:劳烦,连夜送。就说,人在刑部,等不起。
书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条子,接过去:……总旗,您这是,要跟卢郎中,对上了。
不是我要对上。朱晦说,是刑部先动的我的人。
他说完,转身,往回走。雪还在下。他回到刑部门口,没有进去,依旧靠着墙,等。他等着那盏灯,等着那扇门。不知过了多久,门一声开了。
出来的是个皂隶,手里提着灯,朝他看了一眼:总旗,卢大人说了,人,你可以接走——不过供词,已经画押了。
朱晦的指尖,在袖中攥紧了:画了什么?
人证该说的,都记下了。皂隶说,大人慈悲,没往死里问。接走吧。
皂隶说完,退了回去,门又合上。朱晦站在雪里,看着那扇门,半晌,没有动。
马三被搀着,从门里出来。朱晦迎上去,一把扶住他。马三的左手,手指肿着,青紫的,还在抖;右脸颊上,一道血口子,结了薄薄一层冰碴。瘸腿,更瘸了。他看见朱晦,咧嘴,想笑,牵动伤口,嘶了一声:……晦哥,你来接俺了。
朱晦扶着他,往台阶下走,还能走不?
马三说,就是手指头,不听使唤了。妈的,那夹棍,真他娘的——
少说话。朱晦说。两人走下台阶。
马三走了几步,压低了声音:晦哥,他问的不是初八。
朱晦的脚步,顿了一下:我知道。
他问信。马三说,问了整整三遍——信呢,信呢,信呢。俺就说,交给晦哥了。他让俺改口,说信是周帅让人送出关的——俺没认。
朱晦的手,攥紧了马三的胳膊:……你没认?
没认。马三咧嘴,俺马三,这辈子,没认过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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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晦没有接话。他扶着马三,一步一步,走在雪里。他想起皂隶那句——供词,已经画押了。马三说,他没认赃。可卢崇文的供词上,画的是谁的押?
马三。朱晦问,你画押了?